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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八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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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回来了……”老婆婆抹着眼泪,指缝里漏出的话断断续续,“你爹娘……那年元军来的时候,把粮食都留给了乡亲,自己没跑出来,就埋在樟树后面,坟头种了棵芙蓉,去年开了满树花……”她拉过个后生,后生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还攥着把镰刀,像是刚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这是你侄子吴石头,当年才三岁,被你娘藏在柴房的缸里才活下来,如今娶了媳妇,生了俩娃,跟你小时候一样,都爱爬这棵樟树,说能望到江对岸。”吴石头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额头沾着的泥土蹭在地上,留下个浅印:“姑姑!我爹总说‘要是你姑姑还活着,准能找回来’,每年都在樟树下等,直到去年走了,还攥着你小时候戴过的银锁……”

吴燕殊抱着吴石头哭了半晌,小材被这阵仗吓得瘪瘪嘴,却懂事地伸出小手擦她的眼泪:“娘不哭,小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刘风站在一旁,悄悄把吴家村的位置画在地图上,铅笔尖顿了顿,又添了棵樟树,树干上还画了个小小的鸟窝——他听吴燕殊说过,当年树上有个老鸹窝,她总掏鸟蛋给生病的弟弟吃,弟弟没熬过那年冬天,就埋在樟树不远处。李白砚让亲卫把带来的布料、粮食搬进祠堂,粗布袋子“咚”地放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今晚咱们摆酒,庆祝一家人团聚!”

夜里的祠堂亮如白昼,火把在梁上晃出跳动的光影,映得供桌上的牌位都泛着红光。吴石头媳妇端来一碗米酒,粗瓷碗沿还带着手温,酒里飘着两颗红枣:“姑姑,这是用江里的水酿的,跟你娘当年酿的一个味,我婆母说照着你娘留下的方子做的,放了三斤桂花,埋在地下三年才开封。”吴燕殊抿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像落了两颗星:“是这个味!我娘总说‘湘江的水甜,酿出的酒才不呛人’,当年我总偷喝,被她用鸡毛掸子追着打,绕着樟树跑三圈才饶过我。”刘风凑过来,小脸上沾着点酒渍,像只偷喝了蜜的猫:“娘,我刚才去江边了,水真的是绿的,还有鱼跳起来呢,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我望着他们笑闹的身影,忽然想起此行还有件正事。拉过赵虎,从怀里掏出地图,地图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边缘都卷了起来:“你带飞鸟队沿湘江向上游飞,找落差大的地方,最好是两岸山势陡的,岩石层厚实,适合建水坝。”赵虎接过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指甲缝里还沾着墨,那是刚才画路线图蹭的:“先生是想建发电站?就像虔州城外那个,能让灯自己亮的?”我点头笑道:“等电通了,这里的碾米机、织布机就不用靠人力了,乡亲们也能用上电灯,夜里纺线不用点油灯,孩子们读书也能看清楚字,不用总凑着煤油灯揉眼睛。”他眼睛一亮,攥紧了拳头:“我这就去!保证找个最好的地方!”

赵虎带了五个队员,骑着改装过的三轮摩托车,车斗里装着测绳、水平仪和干粮,沿着湘江向上游去。第一日傍晚传回消息,说在醴陵附近找到处“豹子口”,江面窄,水流急,可测了才发现,落差只有一丈,底下还是泥沙层,不适合建坝。“泥沙会被冲走,坝基不稳。”我在电报里回,“再往上找。”

第二日他们到了攸县,找到处“鹰嘴岩”,两岸是青石山,落差足有一丈五,可赵虎用水平仪测了,江面宽度有十丈,建坝得用更多材料,成本太高。“再看看,有没有更窄的。”我让报务员回电,吴燕殊端来碗莲子羹,见我盯着地图,轻声道:“我爹说过,江水最急的地方,往往两边山最陡,像被老天爷劈开的口子。”

第三日午后,赵虎终于带回了好消息。他骑着马冲进村子时,马蹄扬起的尘土沾在脸上,像抹了层泥,铠甲上的铜片都撞歪了,手里紧紧攥着张草图:“先生!找到了!茶陵往上三十里,有个叫‘龙门口’的地方,江面窄得像被两山夹住,最窄处才五丈,水流急得能冲走石头!”他展开画的草图,炭笔在糙纸上划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山势画得明明白白,“我用绳子量了,落差足有两丈,底下全是硬石头,敲上去‘当当’响,建坝正好!”他指着图上的一个小圆圈,眼睛发亮,“这里还有股山泉,水甜得很,工人喝水不用愁,还能用来和水泥!”

我接过草图,见上面还标着“水深三丈”“岩石层厚五尺”“两岸山高十丈”,甚至画了个小小的水流箭头,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画得好,比李秀才刚进学院时画的第一张图纸强多了——他当年把齿轮画成了圆饼,被我用戒尺打了手心。”赵虎挠着头笑,铠甲上的铜铃跟着“叮铃”响:“先生教过,画图得标清楚尺寸,不然工匠师傅没法干活。”

当即让报务员架设电报机,铜线圈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盘着的金蛇,发报键“滴滴答答”响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雨打芭蕉:“虔州供电司速造发电机十台,功率按龙门口水流计算;备水泥、钢筋各五十吨,另需铸铁管道二十丈;组织施工队百人,带测绘仪、经纬仪前来茶陵龙门口,建水力发电站……”报务员手指在键上翻飞,额头上渗着汗,却笑得合不拢嘴:“先生,这可是湘江第一座发电站,往后史书上都得记一笔!等建好了,我要带俺娃来看看,告诉他这是刘先生领着咱们造的!”

报务员刚发完报,吴燕殊端着碗热汤过来,碗里飘着葱花,是她亲手炖的,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蛋白嫩得像云朵:“听说你要建发电站?”她眼里闪着光,像映着江面的波,“当年我爹总说‘要是江水能自己干活就好了,不用人推碾子、拉磨,妇女们也能少受点累’,如今真要实现了。”刘风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风车,是用竹片做的,叶片上还画着笑脸,被风吹得“呼呼”转:“爹,发电机是不是像风车一样,靠水推着转?转起来就能发电?那是不是可以造个更大的,让整个湘江沿岸都用上电灯?”

我摸着他的头,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村里的老秀才总说“电是雷公的火气”,如今却能亲手把这“火气”引到人间。“可以。”我指着地图上湘江的支流,“等龙门口的电站建好了,咱们再往郴州方向找,那边山势更陡,能建更大的坝。到时候不仅有电灯,还能造电动的织布机、抽水机,让乡亲们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刘风眼睛亮得像星星,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我也要学造机器,像爹一样厉害!”

没过几日,潭州府的回信就到了。电报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墨色深浅不一,却透着喜气:“已派五百兵丁协助开路,逢山凿石,遇水架桥,保证半月内打通至龙门口的便道;州学院三十名学员即日出发,带测绘工具、水平仪,由陈教授带队,他当年参与过虔州电站建设;粮草由沿途驿站供应,每日送新鲜蔬菜肉类,保证工人吃得饱、有力气……”李白砚拿着电报笑,眼角的细纹都堆在了一起,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算了算,水泥钢筋从虔州运过来,走水路顺湘江而下,比陆路快三天,还能省不少力气。”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我让军械厂赶制了十辆运料的平板车,用摩托车牵引,比马车快得多。”

阿黎早让人备了酒,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像碎玉落地:“该庆祝!等电通了,我要在祠堂挂盏最大的灯,亮得能照见湘江里的鱼,让你爹娘也看看这光景——当年他们总说‘夜里纺线费眼睛’,如今有了电灯,再也不用愁了。”吴石头媳妇抱着刚做好的虎头鞋凑过来,鞋底纳得密密麻麻:“姑姑,这是给小材做的,等电站建好了,我带着娃去看电灯,听说那玩意儿比月亮还亮?”吴燕殊笑着点头,眼里的泪却掉了下来,滴在虎头鞋的绒毛上,像颗晶莹的露珠。

夜里我站在湘江边,看月光把江水染成银带,渔火在远处闪着,像散落的星子。吴燕殊抱着小材走过来,孩子已在她怀里睡熟,小拳头还攥着块从家里带来的泥土——吴石头说这是从他爹娘坟头取的,带着樟树的根须。“你说,”她轻声道,声音被江风送得轻轻的,“爹娘要是看见这光景,会不会笑出声?”

江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水汽的清冽,我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明白“天下大同”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和图纸,而是此刻这般——亲人在侧,故土安宁,连江水都在笑着向前奔涌,带着所有的思念和希望,一路向东,永不回头。远处传来飞鸟队巡逻的马蹄声,伴着铜铃的轻响,像在为这片重生的土地,唱一支温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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