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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往后,咱们手底下的规矩得改一改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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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居高临下打量着趴在泥地上的赵东来,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起来,像什么样子?还有,我废了你干什么?”

“废了你这双招子,你能帮我多挣一毛钱,还是能换来别的什么实惠?”

赵东来听见这满是训斥的动静,愣是没敢挪动。

林卫东眉头压得更深,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烦:

“让你站起来,耳朵塞驴毛了?”

赵东来浑身猛地一哆嗦,这才慌里慌张用两只手掌撑着地皮,艰难地把半个身子拱了起来。

由于后脑勺缝了针,他起得太猛,扯得头皮一阵阵钻心地抽痛。

赵东来抬起那张肿得发紫的面孔,眼泪鼻涕全混在了嘴角的血痂里:

“林爷,这回我是真知道错了。”

“我不该嘴馋手痒,兜里揣着您赏的现大洋,就去外头充大头蒜摆阔气。”

“更不该贪那几碗烧刀子马尿,让城北那帮放鹰的几句好话就给迷了心窍,晕头转向钻进人家的套子里。”

林卫东从鼻腔里挤出一记短促的轻嗤:

“看来后脑勺挨的那一闷酒瓶子,总算没把里面的脑浆全给搅成烂豆腐。”

赵东来羞臊得满脸充血,脖颈通红,深深垂下脑袋。

林卫东掏出一根烟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潮湿的土屋里慢慢散开。

“穷人骤然发了笔横财,心里烧得慌,下顿大馆子改善改善伙食,填填肚皮里的馋虫,这算人之常情。”

“可你赵东来平日里在西城干的是什么买卖,心里难道没点数?”

“你干的是钻公家空子、见不得半点阳光的阴私营生,前脚兜里刚鼓起来,后脚就恨不得在屁股后头贴张大红纸,敲锣打鼓嚷嚷得满九城全知道你成了财神爷。”

“全聚德的挂炉烤鸭你天天吃,东来顺的黄铜火锅你顿顿涮,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在大街上横晃。抽的烟换成了带过滤嘴的高档货,走路昂着下巴颏,拿俩鼻孔看路边的街坊。”

“你当城北那些专挑肥羊下刀的放鹰人全是瞎子,还是觉得分局和派出所里带枪的公安都是泥捏的摆设?”

赵东来被这一句接一句的糙话训得无地自容。

林卫东神情淡漠地继续揭他的伤疤:

“城北那帮盲流子刚从外省逃荒蹿进四九城,两眼一抹黑,正愁找不着肥得流油的蠢货下手。”

“你倒好,自己烧好了滚水,褪干净了身上的毛,急赤白脸把自个儿的脖颈往人家的案板上搁。”

“人家在四海居摆下一桌热气腾腾的全羊席,找俩窑子胡同里挂单的暗门子往你怀里一扑,你赵东来就晕得找不着北,忘了自个儿姓甚名谁了。”

“一块钱的底注,趁着前戏赢了百十块碎银子,你就真当自个儿是武财神下凡,财运通天了?”

“等人家把底注抬到十块钱一把,你不琢磨着抽身保本,反倒拍着胸脯在桌上充硬汉,生怕边上的窑姐儿不知道你兜里银钱足实。”

赵东来两只手死死抠着裤缝,脑袋垂得快贴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林卫东斜起眼睛睨着他,话语像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脸皮:

“结果怎么样呢?一千多块整整齐齐的现钱输得毛都不剩,连穿在里头的底裤都差点赔给人抵账。”

“人家假模假样拉着你劝你收手回去歇息,你真当那是江湖前辈给你留的面子和退路?”

“那是在往你的脖子上扣猪笼草,引着你这只扑棱蛾子死心塌地往火坑深处扑腾。”

“借人家五百,不出半个时辰输个精光。借人家一千,眨眨眼的工夫又成了流水。再借两千、借三千,搭着利滚利的驴打滚高利,九千七百五十块的欠据,你连上面的黑字都没瞅全,按上红手印就敢认。”

“赵东来,你脖子上到底长了几个混账脑袋,敢在四九城挑这么大的饥荒担在肩上?”

赵东来眼眶彻底酸了,热滚滚的泪珠子顺着脸皮直往下淌。

“林爷,千错万错全是我自个儿作的孽,那时候被滚刀肉一样的烈酒烧透了天灵盖,真是鬼迷了心窍啊!”

林卫东冷哼一声:

“鬼迷心窍?你那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再加上骨子里那张死要面子的下贱狗皮撕不下来!”

“输红了眼眶子就一门心思琢磨着翻本,觉着下一把牌就能祖坟冒青烟,把先前扔进水里的窟窿一把全填平。”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这副德行,凭你那点庄稼汉的牌技,你凭什么从人家手里翻本?”

“发牌的、洗牌的、桌子边上扯着嗓门起哄架秧子的,连贴在你耳根子后头倒酒的下贱货,打头到尾全他娘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你在人家的深宅大院里跟坐庄的赌运气,你不当那只伸长了脖子挨宰的冤大头,谁当冤大头?”

赵东来再也兜不住心里的悔恨与惊恐,抬起手,冲着自己那半边浮肿的腮帮子结结实实抽了一个极响亮的大耳刮子。

“林爷教训得句句在理,我赵东来就是个不开窍的混账王八蛋,是一条被荤油蒙了狗眼的下作牲口!”

林卫东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打住了他的动作。

“行了,收起你这套在天桥底下卖艺的苦肉计,在我跟前装什么孝子贤孙。”

“你真要是觉着心里愧得慌,回头自个儿跪在地上给瘦猴和黑皮结结实实磕三个响头。”

“那两个弟兄是念着打小一起长大的义气,提着脑袋冲进跨院救你,才让人家拿熟铁棍子按在青砖地上往死里招呼的。”

“要不是大锤在外头兜住了底,你们这几具皮囊早就漂在北护城河的烂泥滩里泡发了。”

一直僵卧在土炕内侧的黑皮听到这里,费劲巴拉地转动着干瘪的脖子,声音微弱得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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