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丧心病狂的毒计,济南城破!【求月票啊】(2/2)
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嘶声报告。
铁鉉抬头,果然看见城门楼上有搏斗的人影,而巨大的城门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开启一条缝隙。
“张义士何在!”
铁鉉急问,此刻他更需要那个满肚子歪主意”的傢伙来应对这內部的绝境。
“张义士他————带著他的人,好像往起火和乱声最凶的几个地方去了,说是去抓舌头”、断根子”!”
铁鉉心头一沉,却也来不及细想。
他分出一队亲兵:“你们去,无论如何,夺回绞盘控制!其余人,隨我肃清街面之敌!”
战斗惨烈。
铁鉉甲冑上已添数道创口,死士们做著最后的疯狂突击。
就在城门缝隙越来越大,铁鉉几乎绝望之际,异变陡生。
黑衣死士后队突然一阵大乱,袭击並非来自精锐的甲士,而是来自街巷阴影、屋顶、
甚至燃烧的废墟中。
砖石瓦块、石灰包、火油罐从各种刁钻角度砸向死士,更致命的是冷箭和绊索。
袭击者毫无章法,却阴狠精准,专射眼睛、腿弯,专撒石灰迷眼,专扔火油烧身。
死士的攻势顿时一滯,阵型大乱。
“是张御史的人!”
有军士认出那些袭击者中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张飆手下的特勤队成员。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锣响和更加喧囂的喊杀声从死士侧后方的街口传来。
只见张飆本人並未披甲持刃衝锋在前,而是被赵丰满等几个彪形大汉护在中间。
他站在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破牛车上,一手举著个铁皮喇叭筒,一手挥著一面不知从哪个庙里扯来的破幡,声嘶力竭地大喊:“街坊爷们儿!当兵的兄弟们!看清楚嘍!”
“这些穿黑皮的不是溃兵,是周世子派来杀咱们全家、抢咱们屋子的死士!”
“他们开了城门,城外大军进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跟我喊:杀奸细!保家园!周藩贼子,滚出济南!”
他手下那些混混出身的傢伙立刻扯著嗓子跟著吼,声音刺耳却极具煽动性。
更妙的是,他们不知从哪驱赶、怂恿出几十个原本躲在家中的青壮百姓和溃散下来的零散兵卒,拿著菜刀、木棍、捡来的刀枪,跟著鼓譟起来。
虽然战斗力有限,但声势瞬间壮大,从侧后方给了本就混乱的死士心理上重重一击。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矫健如狸猫的张飆手下,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屋檐阴影处悄然攀上了城门楼。
他们不正面硬拼,而是抽冷子放暗箭、撒毒粉,与楼上残存的守军里应外合,很快將那几个內应或杀或制住。
“绞盘!快反转绞盘!”
张飆在
城门楼上的控制权被夺回,沉重的城门在即將洞开的剎那,又艰难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
城外,看到城门並未如愿打开,朱有主攻方向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潜入城內的数百死士,在铁鉉正面抵抗、张飆阴损搅局、以及被煽动起来的军民零星参与下,最终被全部歼灭。
但济南守军和西城百姓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夕阳西下,铁鉉和张飆在西门下再次碰面。
铁鉉甲胃残破,浑身是血与汗。
张飆则官袍污损,脸上沾著菸灰,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张兄————此番,多亏你机变。”
铁鉉声音沙哑,这一次的感谢更显复杂。
张飆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確实有效,尤其是在凝聚混乱人心方面。
“铁兄客气,保命而已。
张飆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压低声音:“抓了几个没断气的舌头”,分开敲打了一下,得了点有意思的口风。朱有这孙子,怕是不止这一招。”
铁鉉心中一凛:“你是说————”
“报——!”
还没等铁鉉的话说完,一声急促且慌张的稟报声,突然传来。
铁鉉与张飆对视一眼,立刻喝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稟张大人,城外突然拋投了一些尸体进城,不知为何!”
“尸体!”
张飆脸色一变,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插嘴:“什么尸体有何特徵”
“就是战死的士兵尸体,很臭,身上有红斑和黑疽!”
【红斑————黑疽————还有臭————】
张飆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吼道:“快!快离远一点!那是疫病!会死人的瘟病!”
他的吼声在夜风中传开,带著一种罕见的惊惧。
周围士兵闻言,如避蛇蝎般纷纷退开。
稟报的士兵更是嚇得脸色一白,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而这时,汤和恰好带兵走了过来。
“汤公!大事不好!”
张飆猛地看向汤和,脸色铁青地道:“朱有那孙子简直丧心病狂!他用投石车往城里扔染了瘟病的死人!这病看样子来得急,传得快!”
“什么!”
汤和年老见识广,闻言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天花还是霍乱抑或鼠疫”
“还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时疫!”
张飆连忙道:“当务之急是立刻隔离那些接触过尸体的士兵和百姓!”
“这玩意比刀枪狠毒万倍!沾上就难活,一传十,十传百!”
“城里这么多人挤著,不出三五日,济南不用他打,自己就死绝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又飞来第二轮、第三轮尸弹”,有些在半空散开,污血碎肉如同骯脏的雨点洒落。
更可怕的是,叛军开始用火箭射击这些落点,试图引发混乱和进一步扩散。
铁鉉看著城中隱约腾起的混乱火光,听著越来越清晰的惊恐哭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守城,守的是城池,更是百姓和军队。】
【若军队和百姓都染疫崩溃,空守一座死城有何意义】
“对!必须立刻处置尸体,隔离病患!所有接触者..
“,铁鉉下意识想到的是控制。
“来不及了!”
张飆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铁兄,汤公,这病扔进来,就像油锅里泼水,炸开就收不住!”
“城里现在就是口快要烧开的疫病大锅!唯一的活路,是立刻弃城!”
“弃城!”
铁鉉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陛下將济南託付於我,我岂能————”
“不弃城,难道等著全军覆没,满城百姓死绝吗”
张飆寸步不让:“朱有要的是济南城,不是一座坟场!”
“他扔这玩意儿进来,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放弃,想把我们耗死、病死在里面!”
汤和沉默著,苍老的眼中精光闪烁。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决断:“鼎石,张飆所言————虽残酷,却是实情。瘟疫之威,远胜十万大军。”
“为將者,当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此刻若拘泥於一城一池之得失,恐正中朱有慟下怀。”
铁鉉痛苦地闭上眼睛。
弃城,意味著他坚守至今的一切可能付诸东流,意味著战略要地丟失,意味著无法向朝廷交代————
但看著张飆那焦急而篤定的眼神,听著城外不断传来的沉闷拋射声和城內渐起的恐慌,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避免人间惨剧的选择。
“如何弃”
铁鉉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飆迅速道:“第一,立刻组织城內所有未显病徵的百姓,从东门、北门疏散出城!”
“告诉他们实情,想活命的就赶紧走,往山里、往乡下散开!”
“朱有但凡还想坐天下,就不可能公然截杀、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染疫风险百姓,那是自绝於天下!”
“所以,他最多派兵驱赶或监视。
,“第二,军队分批秘密撤退。不能点火把,不能大声喧譁,马蹄包布,车轴抹油。”
“主力由铁兄你和汤公率领,趁后半夜天色最暗时,从东北角预设的隱秘通道先走。”
“輜重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尤其是粮草,全烧了,一粒米也不留给朱有慟!”
“第三,我带著我手下还能动的弟兄,留下来断后!”
“我们熟悉巷战,会製造动静,假装主力还在抵抗,吸引朱有慟的注意力。”
“等你们走远,天快亮时,我们再从另一个方向撤。”
汤和深深看了张飆一眼:“断后凶险万分,朱有慟发现中计,必怒如疯狗。”
张飆咧嘴一笑,却无多少笑意:“老子命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再说了,不把这城里给他加点料,老子还不甘心呢!”
计划迅速敲定。
济南城这部精密的战爭机器,在面临瘟疫这个完全超乎常理的敌人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与悲壮的决断。
铁鉉强忍悲愴,发布告示,直言瘟疫之险,下令全城百姓紧急疏散。
起初有慌乱和不解,但当越来越多的尸弹”落下,当身边开始有人出现高热、红斑、呕血等症状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家园的留恋。
百姓扶老携幼,哭泣著,但有序地涌向未受攻击的东、北城门。
守军忍痛维持秩序,分发少许乾粮,打开城门————
与此同时,守军主力开始秘密集结、准备撤离。
汤和亲自坐镇指挥撤退序列,铁鉉则最后一次巡视城墙,將那些无法带走的重型器械破坏,在关键地段布置下简易的绊索、陷阱和火药。
张飆带著他手下几百號兄弟,以及少数自愿留下的死士,开始在西门、南门等正面区域製造假象。
他们点燃更多的火把在城头移动,故意大声呼喝命令,敲响战鼓,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反衝锋箭雨,让城外的叛军探子以为守军仍在积极防御。
朱有站在大营高台上,望著济南城头顽强”的灯火和隱约的喊杀声,听著探马回报城內確有骚乱,但守军抵抗依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然后,他不由得转过身,对一旁的钮先生低语道:“先生此计,果真攻心为上。待其病疲交加,军心溃散,济南便是囊中之物。”
钮先生微微頷首,声音乾涩:“世子勿急。天花发作尚需时日。且让铁鉉、汤和多煎熬几日。待其精锐尽丧於病榻,再取城,易如反掌。”
可惜,他们全然没料到,对手的决断会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直接留给了他们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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