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沐府血信(2/2)
他怕沙定洲。
沙定洲若坐稳昆明,阿迷州、石屏、临安一线早晚要被吞。可他也怕大夏。大夏那套查账改册、封仓平粮,听着比瘟神还规矩。土司最怕规矩,尤其怕从京师来的规矩。
相比之下,孙可望刚入贵阳,败兵在手,急需地盘。能谈。
密信写得很低:愿为向导,愿献粮道,请孙将军入滇,诛沙逆,奉沐氏。
贵阳府衙里,孙可望看完信,把纸递给李定国。
“机会来了。”
李定国扫过一遍:“龙在田是请你平乱,不是请你取滇。”
孙可望把炭笔按在地图上,从贵阳划到曲靖,再压到昆明南面。
“沐天波无兵,我有兵;他有名,我借名。各取所需。”
刘文秀看着粮册,道:“沙定洲占昆明,兵力未损。咱们贸然入滇,前有沙氏,后有大夏追兵,山路一断,麻烦不小。”
孙可望翻开贵州新收粮册。
“贵阳实仓四千八百石,大户追出七千二百石,定番、龙里还能凑。省着吃,供军两月。两月够不够到曲靖?”
艾能奇在旁边插话:“够到曲靖,也够饿着回来。”
孙可望敲了敲桌面:“所以不回来。”
堂上静了。
他继续道:“大夏还在收四川烂摊子,赵温不敢轻进贵州山地。广西那边朱由榔缩在南宁,等人救命。云南乱成一锅粥,谁先下勺,谁吃肉。”
李定国道:“旗号呢?”
“平乱军。”
孙可望把“大西”二字从案上旧旗里抽出来,丢给亲兵。
“烧了。往后军中不许再称大西。对外只说奉沐氏焦氏亲族请援,入滇讨沙逆。进曲靖前,先贴告示:保沐府,安土司,平粮价。”
艾能奇咧嘴:“咱们倒成忠臣了。”
刘文秀回他:“能吃饭的忠臣,比饿死的反贼强。”
军令随即下发。
老弱剔出,留贵阳屯垦;土兵编入向导营;抢粮种者斩,扰寨者斩,私称大西旧号扰民者也斩。
老营兵骂声不少,可贵阳街口还挂着两个抢鸡兵的脑袋,骂归骂,手干净了许多。
同日,孙可望给南宁送信。
信写得恭顺:臣愿为陛下平滇,扫除沙逆,迎复沐氏,请赐王爵军号,以安诸军。
写信的书办看得牙疼。
“将军,这话太低了。”
孙可望端起茶,茶叶粗得刮嗓子。
“低给朱由榔看。等云南到手,再让他抬头看我。”
南宁府衙,朱由榔收到信,喜得连问三遍:“孙可望真愿奉朕?”
王坤忙道:“陛下洪福,西南强兵来归,此乃中兴之兆。”
陈邦傅也道:“虚封而已,何惜名器?让孙可望挡在前头,大夏便得多费一层力。”
瞿式耜站在阶下,没跟着贺喜。
朱由榔问他:“瞿卿为何不言?”
瞿式耜道:“请虎驱狼,狼走虎坐堂。陛下给他名分,他入滇之后,未必还听南宁诏书。”
王坤不悦:“那难道不用?南宁有兵能平云南?”
瞿式耜看了他一眼:“没有兵,才更不能乱许刀把子。”
朱由榔犹豫片刻,终究舍不得这支兵。
诏书拟下,封孙可望为秦王,总督滇黔军务,平定云南诸逆。
瞿式耜退朝后,在廊下站了很久。
雨停了,地上仍湿。
他低声道:“这诏书发出去,南宁便更轻了。”
京师武英殿,锦衣卫也送来两封密信。
一封龙在田给孙可望,一封孙可望递南宁。陈阳看完,丢到桌上。
“沙定洲乱滇,孙可望借乱取滇,朱由榔借孙自保。真是一锅夹生饭。”
孙传庭拿起信,眉头压下去:“云南山高路远,土司杂处,不能急。”
赵温的电报也摆在案头,请求继续南追孙可望。
陈阳提笔批下:赵温暂驻四川,勿深入贵州。补给线拉长,山里一断,得用人命去填。
他又看向孙传庭。
“从四川、广西两线做准备。先查土司,查粮道,查盐井,查铜矿。云南不是一座城,是一张烂网。进兵前,先把网眼数清。”
孙传庭领命。
李国栋在旁边嘀咕:“这地方放到现代都难修路。”
陈阳指着地图上曲靖到昆明一线。
“所以让孙可望先走。他替咱们踩泥坑。踩得深了,连人带坑一起填。”
数日后,贵阳南门大开。
无字青旗出城,队列比入城时整齐许多。军法牌走在最前,上写“平乱军”三字。后面是火铳兵、刀盾手、土兵向导、粮车。
孙可望骑马走过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贵阳。
这城不是家,只是踏脚石。
昆明城里,沙定洲还在逼旧官补署第二道表文。他接到曲靖方向的探报,只当是沐府残兵聚合。
“沐天波这点家底,也敢回来?”
他把表文压在案上,笑骂一句。
无人提醒他,来的不是残兵。
是披着沐府名义的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