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昆明翻脸(2/2)
“杨畏知不能杀,胡执恭也不能死。人活着,南宁才解释不清。两枚印送回去,话别说满。对外仍称奉永历正朔,对内文书先用平滇军府干支记事。名分先吊着,兵粮照整。”
李定国看他:“这不还是半断?”
刘文秀道:“半断,总比全断后马上挨刀强。”
孙可望想了一阵。
“好。”
刘文秀补了一句:“还有,杨畏知那里,别再让小校乱嘴。他是沐府的人,也是一根绳。绳断了,沐天波那块牌就不好用了。”
孙可望点头。
“明日给他送书,送药。酒肉他不吃,就送米面。别让人说军府亏待读书人。”
李定国转身要走。
孙可望忽然叫住他:“定国。”
李定国停下。
孙可望道:“你的营,我不会动。”
李定国回头:“你最好记住。”
他说完出门。
院外夜风压着炉烟,昆明城还没睡。铜钱局里,新钱样范已经藏进铁箱,匠人被留在院中不得回家。城门口,平价米铺的灯还亮着,有百姓排队买夜米,骂军府账吏抠门,也夸秤还算公道。
孙可望站在门槛内,看着李定国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刘文秀低声道:“你逼得太紧了。”
孙可望道:“不紧,云南就散。”
“太紧,也会断。”
孙可望没接。
案上那两枚印已经被封进木匣。
假秦王,真平辽王。
都要送回南宁。
可昆明军府的印,却已经压在一叠新文书上。
从明日起,云南各府公文,不再写永历年号。
只写——平滇军府,某月某日。
刘文秀赶来时,屋里还没有拔刀,这已算好事。
他把门关上,道:“吵够没有?大夏在四川修路,广西也在收口。咱们自己先裂,陈阳睡觉都能笑醒。”
孙可望冷着脸:“你说。”
刘文秀道:“继续奉永历正朔,给南宁递书,要求补秦王正式敕书。话留三分,路留一条。军府这边,兵粮照旧整。名分没补来之前,文书不必再写永历年号,先用平滇军府干支记事。”
李定国看他:“这不还是半断?”
刘文秀回道:“半断,总比全断后马上挨刀强。”
孙可望想了很久。
“好。”
第二日,军府文书改格式。
上头不再写永历某年,只写“平滇军府某月某日”。对外仍称奉永历正朔,对内却有人开始叫孙可望“平东王”。
这称呼不知从哪个营头传出来,传得很快。
孙可望没有纠正。
昆明老百姓不懂这些弯弯绕,只看米价又降了半成,城门没加税,夜里没有兵踹门,便照旧开铺。茶馆里有人讲南宁封王的事,讲到最后,听客只问一句:
“封王能不能少收盐钱?”
讲书先生卡了半天。
“这个……得看军府账吏的脸。”
众人骂了一阵,茶照喝。
南宁收到两套印和那封责书时,朱由榔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
严起恒拍案大骂:“反相已露!他竟敢退印责君!”
王坤在旁边阴着脸:“若不制他,日后陛下只怕连南宁也坐不稳。”
瞿式耜冷冷看他:“制?拿什么制?拿你袖里的银票?”
王坤装作没听见。
陈邦傅道:“贵州还有皮熊、王祥等将,未必愿听孙可望。朝廷可加封他们,使其互相牵制。”
瞿式耜怒道:“蠢!”
殿中一静。
瞿式耜指着地图:“孙可望骄横不假,可他有兵有粮,云南已定。皮熊、王祥不过地方军头,今日封公,明日要饷。你们拿空印去分西南,只会逼孙可望真反!”
严起恒道:“难道任流贼挟制朝廷?”
瞿式耜回他:“朝廷若还有十万可战之兵,我也敢骂他流贼。眼下没有,就少说硬话,多想活路。”
朱由榔坐在上首,脸色灰败。
最后,王坤还是推动了封赏。
皮熊封定黔公,王祥封兴义公,另赐诸镇敕书,命其“协守贵州,防滇寇跋扈”。
滇寇两个字,写进了副本。
副本出南宁不到两日,先到的不是贵州诸镇,而是昆明。
锦衣卫的手,比南宁驿卒快。
孙可望看完,直接把茶碗砸在地上。
“滇寇?”
堂里站着南宁留滇使节,一个个头都低下去。
孙可望把文书摔到他们面前。
“软禁。一个不许走。”
军议当日开到深夜。
孙可望站在军府堂前,声音传到廊下。
“从今日起,云南、贵州军政自理。南宁若再称我军为滇寇,粮道断,银道断,护送也断。朱由榔要朝廷,就自己养。”
李定国站出来。
“永历旗号还要留。没了这个,咱们在士绅旧官眼里就是自立。大夏打来,名分先输一半。”
孙可望盯着他。
“名分是兵粮养出来的,不是逃跑皇帝赏出来的。”
李定国还要说,刘文秀拉了他一把。
这回,没人能劝住孙可望。
昆明铜钱局夜里加炉。
匠人被召进去,先验身,再封门。炉火照着墙,钱范摆了一排。新样钱四字,平东通宝。
不铸年号,不写永历。
样钱出炉时,管局小吏拿起来看了半天,手心烫红也没敢丢。
他低声问:“这钱,算哪家的?”
旁边老匠擦了擦汗。
“谁发饷,算谁家的。”
京师,西南作战室。
陈阳看着锦衣卫送来的连串密报,南宁封皮熊、王祥,昆明软禁使节,平东通宝样钱试铸,一条接一条。
孙传庭站在地图前,道:“他们自己裂了。”
陈阳拿起红笔,落在昆明二字上。
“那就收网。”
红圈画完,他又补了一笔,圈住南宁。
“先让朱由榔明白,印乱发,是要还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