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西南铁网(2/2)
他们地盘小,兵少,夹在大土司和孙可望中间,哪边都能一脚踩死。大夏说暂不改流,还保寨保田,这话比南宁的空敕书实在。
大土司不急。
他们派人看风向,嘴上骂大夏查册,手里却把自家兵丁粮道重新抄了一遍。
昆明军府反应最急。
孙可望当日下令,严查传播大夏告示者,私藏者杖,誊抄者斩,土司窝藏者断盐路。
可告示这种东西,越禁越有人看。
尤其那句“三十税一”,像钉子,钉进佃户耳朵里。
锦衣卫也没闲着。
《南宁议封录》被印成小册子,顺着盐商、马帮、逃兵、僧道一路往云南送。
册子不骂人,只列原话。
南宁骂孙可望“滇寇”。
严起恒骂流贼窃爵。
陈邦傅拿假秦王印骗人卖命。
王坤主张加封贵州诸镇牵制昆明。
字字都是真话。
真话最伤人。
李定国营里,几个老营将领喝酒时翻到这册子,有人把碗一放。
“咱们在外头拼死,南宁骂咱们是寇。孙可望替自己讨王,那咱们算啥?王府门口拴马的?”
旁边有人道:“少说两句,传出去挨军棍。”
“老子挨过的棍比你吃过的饼都多。”
话没传出帐,李定国已经来了。
帐里人全站起。
李定国拿起册子,翻了几页,丢进火盆。
“谁再拿这东西乱军,军法办。”
没人吭声。
他走出营帐,火盆里纸灰卷起,又落下。
南宁骂他们是寇,孙可望拿他们当数。大夏在外头发告示,说交册保命。
这世道,名分比刀钝,账册比刀利。
刘文秀那边收到的东西更怪。
不是骂孙可望的册子,而是一份成都救灾清单。
粥棚多少处,埋尸多少具,发药多少包,刘进忠入军校劳改班,每日学《大夏律》和识字课,暂免死,等审。
刘文秀看完半晌,把纸收进袖中。
部将问:“将军,大夏这是劝降?”
刘文秀道:“不是。”
“那是什么?”
“给咱们看路。”
部将没听懂。
刘文秀也没解释。
大夏不全杀降将,这一点,比十封劝降书管用。乱世里,能活的路,本身就是一面旗。
昆明军府里,孙可望终于坐不住。
告示禁不绝,册子烧不尽,李定国营里有议论,刘文秀也越来越少说狠话。
他需要一场胜仗。
于是,军令下到各营。
北上贵州,先打皮熊、王祥。
“南宁安插的钉子,留着扎脚,不如拔了。”
孙可望在军议上说。
“贵州不定,云南不稳。谁再替南宁传话,按军法。”
南宁接到消息,比昆明还乱。
朱由榔问了一夜:要不要迁入云南?入滇有兵,可落在孙可望手里,皇帝就成了印匣子。不入滇,南宁外头卢象升正压过来,城里粮也撑不了多久。
朝堂吵到天亮。
瞿式耜主守。
王坤主迁。
陈邦傅主张“再议”。
当天夜里,陈邦傅的密信先到南京行辕,又转京师。
信里写得漂亮,愿献南宁城册、粮册、永历行踪,只求保命保产。
贺文正看完第一句不是夸。
“他家账册齐不齐?”
旁边书吏没憋住笑。
密信送入武英殿。
陈阳看完,扔给孙传庭。
“朱由榔身边,终于有人想起自己有脑子了。”
孙传庭道:“陈邦傅此人,不可信,但可用。”
“嗯。”
陈阳指向地图。
“卢象升压南宁,不急破城,先收陈邦傅的册。赵温稳四川,向贵州推进,别贪远。孙阁老南下主持安民,粮价、债册、土司册,一样别漏。”
他停了下。
“再派人接触李定国。”
赵温抬头:“陛下要招他?”
陈阳道:“开条件。不问旧号,交兵册,保部众,给军校名额。愿打仗,就给他仗打;愿保兵,就让他先学大夏军法。”
赵温咧嘴。
“这小子要真来,臣倒想看看他有多能打。”
陈阳道:“别小看他。孙可望会算,刘文秀会忍,李定国会打。这三人若拧成一股,西南要多花两年。”
殿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三路电台同时发报。
南京、成都、桂林,灯火亮到后半夜。
昆明,孙可望整军北上贵州。
南宁,朱由榔又命人收拾车驾,金册、印信、礼器装了又拆,拆了又装。
京师,陈阳站在西南图前,看着昆明、贵阳、南宁三个红圈。
“张献忠那笔恶账结了。”
他把铅笔放下。
“接下来,该算活人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