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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又要跑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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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军在逼近。

卢象升在逼近。

大夏那些火炮、铁车、会喷火的枪械,还有那套入城便封仓查账、平粮价、贴名单的手段,也在逼近。

南宁守不住。

他知道。

可往西走,又能走到哪里?

孙可望在昆明据军自重,软禁南宁使节,铸“平东通宝”,嘴上奉永历正朔,手里却已另起炉灶。自己真若去了云南,还是皇帝吗?

还是一方王府里供起来的印匣子?

朱由榔越想,脸色越白。

堂中争吵声还在继续,他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陈邦傅终于缓缓起身。

他不急不缓地拱手,声音恭顺得很:“陛下,瞿公所虑,确是老成之言;王公公所急,也并非没有道理。臣以为,可折中行事。”

朱由榔抬眼看他。

陈邦傅继续道:“先令内廷收拾金册、印信、礼器,圣驾今夜便可移出行宫,以免夏军逼近时仓促失措。至于粮船、药材、车马、百官家眷,可由臣等随后整理。南宁城册、粮册、船册,臣愿派人封存,择可靠之吏押送随行,以免乱兵趁夜焚毁。”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顺了朱由榔想走的心,也不明着得罪瞿式耜,更给自己留下了“封存账册”的退路。

只是堂中有些人听了,眼神微微一动。

封存?

封给谁?

随驾带走,还是日后送给大夏?

若贺文正在这里,只怕会当场笑眯眯地问一句:陈大人封的到底是南宁的账册,还是自家的活命文书?

可朱由榔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觉得疲惫。

疲惫到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终于点头:“照办。”

两个字落下,南宁城这一夜便彻底乱了。

行宫内廷先乱。

小太监们打着灯笼,在库房和廊下穿梭,翻箱倒柜地找金册、玉宝、印信、礼器、冠服。油布不够,便从窗户上扯帘子;箱子不够,便把旧书匣、药匣、衣箱一并搬来。王坤亲自抱着印信不肯撒手,外头裹了一层油布,又裹一层锦缎,最后还嫌不稳,让人再加一只木匣。

官员们也乱。

有人急着寻骡马,有人急着接家眷,有人抱着银箱不肯放,有人连官服都没穿齐便冲出府门。平日里满口宗社大义的人,此刻先问的是自家老母妻儿上哪辆车;平日里清高自许的人,此刻也开始偷偷打听哪条路离夏军远些。

兵营里更乱。

兵丁堵在营门口催饷,刀枪横在肩头,嘴里骂骂咧咧。军官说朝廷明日便发,有老卒当场冷笑:“明日?明日陛下还在不在南宁都难说!”

有人脱了甲胄,卷起铺盖便走;有人趁乱翻粮袋;有人还想抢马,被同袍按在泥水里打得鼻青脸肿。

百姓则闭门不出。

一条条街巷里,灯火忽明忽暗。门缝后,一双双眼睛望着外头乱成一团的官兵和车马,却没人出来跪送,也没人高呼万岁。

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皇帝来时说要守。

走时说是巡幸。

留下来的,永远是空仓、欠饷、乱兵和更贵的米价。

雨水打在屋檐上,顺着瓦沟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人在低声叹气。

南门外,卢象升前锋已至三十里。夏军没有急攻,只把告示贴到城外集镇。

“永历朝廷若弃城,百姓照常登记领粮。守仓有功者赏。烧账抢粮者斩。”

告示旁还贴了一张短纸。

“王坤收银名单,第一批。”

南宁城里看见名单的人,表情很复杂。

有人骂夏军阴毒。

有人默默记下银数。

贺文正远在南京行辕,收到南宁抄来的名单回执,还在边上批了四个字:继续补全。

卢象升看完,问他:“你连王坤都不放过?”

贺文正道:“他收的又不是我的钱,我凭什么放过?”

卢象升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看向地图。

南宁这座城,不急着打了。

朱由榔已经要跑。

夏军要做的,是让他跑得更窄,更乱,更离不开孙可望。

京师武英殿,陈阳也收到南宁急报。

孙传庭读完:“朱由榔西走,必经左江、龙英、归顺、镇安。若水浅弃舟,队伍会乱。”

陈阳在地图上划线:“追,但别追散百姓。盯皇帝,收账册,封粮仓。卢象升压后,骑兵别贪功。朱由榔要去孙可望那里,就让他去。”

赵温皱眉:“陛下不截?”

“截了,孙可望反倒少了个累赘。”陈阳把朱由榔的名字圈住,“皇帝到了孙可望手里,才是烫手山芋。南宁乱发印信的账,也该让他们自己算算。”

贺文正听到“账”字,精神抬头。

陈阳瞥他:“你别笑太早。朱由榔跑一路,沿途丢一路文书。你的人捡得回来吗?”

贺文正马上收敛:“臣已调广西账吏随军,马车不够,正征骡。”

赵温哼道:“别人打仗抢旗,你打仗抢账。”

贺文正回得顺嘴:“旗能卖几两?账能抄一家。”

殿内几人全乐了。

陈阳敲了敲桌。

“笑归笑,南宁不能乱。朱由榔走后,城中粮仓、药铺、船厂、盐课,第一时间封。陈邦傅若献册,收。若藏册,抄。”

孙传庭道:“臣请南下。”

陈阳看他:“你才从四川回来。”

“西南铁网刚铺,南宁是第一扣。若这一扣歪了,后头贵州、云南都要费力。”

陈阳没有劝。

孙传庭这人,老,病,倔。可越是烂摊子,越离不开他。

“准。带审计司、医官、工程营一起走。”

“臣领旨。”

当夜,南宁府衙后门开了。

朱由榔的车驾没有鼓乐,没有卤簿。几盏灯笼被雨打得歪斜,金册箱压在骡车上,印信由王坤抱着,外面裹了三层油布。

城中百姓没有跪送。

有人站在屋檐下看,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一个老汉嘟囔:“又跑?”

旁边儿子拉他:“小声些。”

老汉把粥喝完:“小声也跑。”

朱由榔没听见。

他坐在车里,耳边全是雨声和车轮碾泥的响。

南宁城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次,关门声不响,却把永历朝廷最后一点体面关在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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