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东海水师(2/2)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盯着“补发欠饷”四个字不动。
几个老水手围着新号牌看了半天,嘴里还在嘀咕。
“老子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还要领号?”
“领就领吧,不领你明天吃什么?”
“郑家旗真撤了?”
“你没看见?换大夏龙旗了。”
郑成功站在码头边,看着昔日部众排队。
一艘艘船降下郑氏旧旗,挂上大夏海军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一直扣着袖口。
甘辉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弟兄们心里难受。”
“我也难受。”
郑成功没有遮掩。
“可难受不能当饭吃。”
甘辉沉默。
远处,账吏开始登船。
船名、船主、炮数、桅杆、破损、船木存量,一项项念出来,一项项落在册上。
有老水手不服,拍着船帮喊:“这船是我们一板一钉修出来的,凭什么让你们记?”
大夏账吏没有吵,只指了指旁边的告示。
“记完发粮。”
那老水手骂声卡在嗓子里。
旁边几个水手立刻推他。
“让他记。”
“先领粮。”
“还有伤药。”
郑成功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酸。
过去郑家压人,靠的是威望、旧恩和军法。
大夏压人,靠粮、药、号牌和账本。
粗看不威风。
可真到了没粮没药的时候,这些比刀还硬。
厦门船厂外,第一批郑氏水手被送入临时海军军校。
陈豹脸色铁青,郑彩手上还带着镣铐,甘辉也在名单里,只是暂缓随郑成功整编。
郑彩看着门口“海军军校”四个字,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要砍头,原来是读书。”
押送的内卫没理他。
里面第一堂课,讲的不是刀牌,不是跳帮,也不是火船。
是现代海图。
墙上挂着金厦海域图,潮流、礁盘、浅滩、航道、浮标、雷达编号密密麻麻。
一群郑家老水手原本还吊儿郎当。
他们觉得自己闭着眼都能摸进黑鱼沟,哪里用得着学这些鬼画符。
可教官只问了一个问题。
“昨夜十二艘小船,哪三艘搁浅?原因是什么?”
屋里没人说话。
图上红点亮起。
三处搁浅位置,潮位,流速,船速,转向时间,全被标了出来。
一个老水手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人算的。”
“以后都要会算。”
教官声音很平。
“不合格,不许上舰。”
这句话一出,屋里炸了。
“老子上了半辈子船,你说不许就不许?”
“会看天会看潮,不会看表也不行?”
“雷达是个什么东西,能比老舵工眼睛还准?”
门外的郑成功听着这些声音,没有进去。
他心里也不服。
可他亲眼见过雷达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
也亲眼见过昨夜郑氏小船怎么被一条条锁死。
不学,就只能继续输。
输到最后,连骂的资格都没有。
陈阳站在他旁边,淡淡道:“心疼?”
郑成功看着屋里。
“心疼。”
“后悔?”
郑成功沉默片刻。
“不后悔。”
他说得很慢。
“他们若还只会旧本事,以后遇上荷兰人、西班牙人、倭人,能赢一时,赢不了一世。”
陈阳点头。
这句话,算是真正说到点上了。
郑成功已经开始用大夏的海去想问题,而不是只用郑家的船去想问题。
这才是改编最关键的一步。
陈阳转身对李陵道:“东海水师第一批编制,三万人。”
李陵立刻记下。
“旧郑氏水手一万二,福建旧水师八千,沿海舵工船匠炮手补足,其余从海军学员里抽调。”
“补给呢?”
“厦门、金门、乌沙屿设三处前进仓。船厂归福建第一造船局,军港另设海军仓,不和民港混用。”
贺文正从旁边冒出一句:“海关税银单独设账。”
赵温翻了个白眼。
“你真是阴魂不散。”
贺文正面无表情:“海上无账,迟早又养出一个郑家。”
郑成功听见这句,嘴角动了动,却没反驳。
因为这话说得难听,却是真的。
傍晚,第一面“大夏东海水师”的旗在厦门码头升起。
旧郑氏水手站得歪歪斜斜,新编大夏海军学员站得笔直。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
可他们脚下,是同一个码头。
头顶,是同一面旗。
郑成功抬头看着旗升到顶。
那一刻,他心里空了一块,又像有什么东西重新落了地。
郑家不再割海为王。
可郑家的人,还能站在海上。
这已经是他能替他们争来的最好结果。
就在旗绳系紧时,外海方向忽然传来急促哨声。
一名通讯兵快步冲上码头。
“陛下,荷兰商船队升战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