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铁路震帝(2/2)
只有火车一列接一列进出,汽笛声压着站台。
那名旧臣还不死心,咬牙道:“就算铁路有用,也不过是奇技淫巧。天下正统,不在铁轨上。”
崇祯没有回头。
永历却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爱听。
可他刚要开口,崇祯忽然问了一句:“若无粮,无兵,无路,无工,正统靠什么守?”
旧臣张口,却答不上来。
崇祯盯着远处的调度楼,声音不高。
“靠诏书吗?”
旁边一名穿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子走上前,展开一张线路图。
“太原至京师主线有三条备用支线,东线经娘子关,北线经大同,南线经平阳。每隔八十里设护路营,每隔一百二十里设临时仓。主线断一处,半日内改道;断三处,两日内恢复最低运力。”
旧臣愣了一下,随即脸涨红。
“你是何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女子合上线路图。
“太原铁路总局三等调度员,梁玉梅。今日二号、三号、五号货线由我值班。”
旧臣冷笑:“妇道人家,也敢谈国政?”
站台静了一瞬。
梁玉梅没有退。
她抬手指向远处刚刚离站的军需车。
“那列车装的是三百门火炮用弹药,申时前必须到北仓。若按你刚才说的车次调度,会撞上返修空车,堵塞一号线两个时辰。”
旧臣张口。
梁玉梅又道:“你不懂车次,不懂线路,不懂仓储,不懂时刻。你若管国政,前线先断粮。”
赵温站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嘴挺毒。
有前途。
旧臣气得抬手:“放肆!”
手刚举起,两名铁路警察已经上前一步。
没有拔刀。
只是挡住他。
徐光启冷声道:“大夏用人,只看能力,不看男女。她能调度千车,你只能误一条线。你让她闭嘴,凭什么?”
旧臣的手僵在半空。
永历低声道:“退下。”
旧臣咬牙退回去。
崇祯却一直看着梁玉梅。
一个年轻女子。
一块木牌。
一张线路图。
她站在调度楼下,敢当众驳斥旧臣。
而她身后,是三千人按她排出的时刻表运粮。
崇祯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乾清宫批折。
辽东催饷。
陕西催粮。
山东催兵。
他朱笔写得再急,
不是不怕皇帝。
是整个朝廷没有一条能让命令落地的铁轨。
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工人排队走到发放处。
他们衣裳旧,却洗得干净。
有人脸上还有灾民留下的菜色。
账吏坐在桌后,按名发钱、粮票、工分牌。
“王二河,工钱一两八钱,粮票三十斤,夜班补贴两分。”
“张庆,修轨队,工钱二两一钱,伤假三日照发。”
“刘小妹,搬运二组,工钱一两六钱,识字班合格,升半级。”
领钱的人一个个按手印。
有人捧着粮票跪下。
崇祯眼神一动。
他以为那人要朝他跪。
可那工人跪的是发放桌上的铁路局章程牌。
“谢章程,谢大夏,俺娘这个月有米吃了。”
旁边工友拉他。
“别跪了,章程不吃这一套,明日迟到照扣钱。”
周围人哄笑。
崇祯没有笑。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眼眶却有些红。
百姓跪的不是皇帝。
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规矩。
这比山呼万岁更刺人。
孙传庭淡淡道:“太原工区灾民出身者四万六千人。入工前,半数无田无粮。现在每月发钱粮,子女入学,伤病入医馆。”
崇祯低声道:“钱从何来?”
孙传庭道:“煤矿、铁厂、铁路、军需订单、国库拨款。账目每月审计,亏损查责,盈利扩产。”
崇祯沉默。
旧朝也有矿。
也有工匠。
也有民夫。
可那些人不是被压在匠籍里,就是死在徭役中。
朱家的天下需要他们出力,却从未把他们当成能运转国家的人。
永历听得坐立不安。
他身旁几名旧臣交换眼色。
其中一人低声道:“殿下,百姓不拜旧主,是被兵威压住。夜里我等写血书,传给旧明遗民,尚可一试。”
永历喉结动了动。
他害怕。
可“尚可一试”四个字,又让他舍不得。
只要还有人愿意喊朱明,他就还能做梦。
远处调度楼上,方墨放下望远镜。
旁边内卫低声道:“要抓吗?”
方墨看着那几名旧臣钻进车厢,拿出藏好的白布和小刀。
“不急。”
他转身,把电文发往北京。
半刻钟后,陈阳的回电只有四个字。
让他们写完。
方墨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陛下这是要钓鱼。
而且不钓小鱼。
当晚,太原宾馆。
崇祯没有睡。
窗外有铁轨,火车每隔一段时间便经过一次。
汽笛声远远传来,灯光划过窗纸,又沉入夜色。
王承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茶。
崇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白日拿回来的线路图。
他看了很久。
“王承恩。”
“老爷。”
“朕当年若有此车,辽饷是否还会断?”
王承恩低着头。
这个问题不能答。
答会,就是说大明亡于无能。
答不会,就是欺君。
哪怕现在已经无君可欺。
崇祯自顾自笑了一声。
“陕西若有此车,赈粮能不能早到十日?”
王承恩手里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
崇祯又道:“山海关若有此车,十三万大军会不会饿到逃散?”
屋里只剩远处车轮碾过钢轨的声音。
崇祯抬手按住线路图。
“朕从前总说臣子误国。”
王承恩抬头。
崇祯的声音低了下去。
“也许误国的,不止是臣。”
同一夜,隔壁小院。
永历旧臣割破手指,在白布上写下第一行字。
“大明正统未绝,天下忠义当起……”
字还没写完,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众人脸色一变。
门却没有被踹开。
一名内卫站在门外,声音平稳。
“诸位慢慢写。”
屋内众人僵住。
内卫又道:“陛下有旨,墨不够,给你们送两锭。”
说完,两锭新墨从门缝下推了进来。
屋里一片死寂。
永历看着那两锭墨,后背慢慢冒汗。
他终于明白。
陈阳不是没发现。
他是在等他们把心里的旧旗,亲手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