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太原总医院(1/2)
“先洗手。”
永历刚踏进太原总医院的门,就被拦住了。
拦他的不是甲士,也不是内卫。
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医护。
永历脸色当场变了。
他身边旧臣更是一步上前:“放肆,殿下何等身份,你敢拦路?”
女医护看都没看他,只指了指门旁的水池和药水盆。
“进诊区,人人洗手消毒。官员、工人、伤兵、家眷,都一样。”
旧臣气得发抖:“污秽之地,本就不该让天潢贵胄亲见。如今还要……”
“要么洗手,要么在外面等。”
女医护语气很平。
永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发怒。
可昨天两锭墨还在脑子里压着。
大夏的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凶。
是他们不怕你摆身份。
崇祯站在一旁,看了看那盆带着刺鼻气味的药水,伸手过去,慢慢洗净。
王承恩立刻跟上。
永历僵了片刻,也只能把手伸进盆里。
旧臣还想说话,赵温在后面冷冷道:“你不洗也行,外头太阳挺好。”
那旧臣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洗了。
医院大门外排着长队。
有抱孩子的妇人,有瘸腿的矿工,有肩上缠布的士兵,还有几个老人在号牌栏前等着叫号。
崇祯本以为这里也会像旧朝衙门一样,先看身份,再看银子,最后才看病。
可他站了半刻钟,发现不是。
有穿官服的人被排到后面。
有衣衫破旧的矿工被直接抬进急诊。
一个孩童发热抽搐,医护看了一眼号牌,立刻改了分诊牌。
旁边有人不满,问为何插队。
负责登记的人只说了一句:“危急优先。”
那人看了看孩子,闭嘴了。
崇祯看着那块分诊木牌,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旧朝也有太医院。
可太医院不是给百姓的。
百姓病了,靠郎中,靠偏方,靠命硬。
军中伤兵更惨。
刀伤化脓,箭伤烂肉,熬得过去算命大,熬不过去便一卷草席。
他当皇帝时知道这些吗?
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
国库没银子,军饷都发不出,谁还管伤兵烂不烂。
“前明故主,这边。”
孙传庭没有多说,带着众人上了二楼。
手术室外,一名旧军伤兵被推进去。
那人半条腿已经血肉模糊,脸白得吓人,却没有惨叫。
崇祯看见旁边有人给他扎针,又有医师把罩子扣在他口鼻上。
永历只看了一眼,立刻转开头。
“这是要锯腿?”
旧臣抓住机会,低声道:“这不是救人,这是残害士卒。”
话刚落,门内便传来器械碰撞声。
崇祯站在玻璃窗外,没有退。
他看见医师切开烂肉,夹住血管,清创,截断坏死的骨头,再把断口包扎缝合。
旁边有人不断报数。
血压。
脉搏。
输血。
用药。
他听不懂许多词。
可他看得懂一件事。
那伤兵没有被丢在地上等死。
也没有在惨叫中活活疼死。
半个多时辰后,人被推出来。
胸口还在起伏。
医护说:“命保住了,送康复区。”
崇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王承恩轻声道:“老爷。”
崇祯没应。
他想起辽东。
想起城墙下堆着的伤兵。
想起那些被军中医匠随手包扎后丢到一旁的人。
他们不是不能救。
是大明没有这套东西。
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没有止血,没有干净的布,没有能按流程办事的人。
更没有人觉得一个断腿兵值得花这么多银子救。
吴有性这时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图,见礼后便展开。
“二位请看,这些是细菌。这些是病毒。肉眼看不见,却能入伤口、入肺腑、入血脉。”
永历皱眉:“病还有虫?”
吴有性道:“不是虫,是病菌。许多所谓天罚、瘟疫、恶疮,并非上天震怒,而是病菌传播。手不洗,器械不煮,伤口不消毒,便会感染。感染入血,人就会死。”
旧臣冷笑:“人生死自有天命。若天要收人,药石何用?”
病房里,一个靠在床上的伤兵忽然抬起胳膊。
他袖口挽起,露出手背上几处针眼。
“等天命?”
那伤兵声音沙哑,却很冲。
“老子在营里烂了半个月,腿上都生蛆了。要不是这里给我割烂肉、打药水、吊这东西,我早臭了。”
旧臣脸色一黑:“粗鄙武夫,也敢妄谈天命。”
那伤兵盯着他。
“我在旧明当兵,三年没见足饷。打仗受伤,营里让我自己爬回乡。那时候天命在哪?”
病房一下安静了。
崇祯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话像刀。
却不是冲别人。
是冲他来的。
他想反驳,说朕也想发饷,说朕也想养兵,说朝廷艰难。
可这些话到嘴边,全都咽了下去。
伤兵只看结果。
百姓也只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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