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告天下书(1/2)
“朕想给天下写一封信。”
崇祯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很久。
王承恩站在门边,眼眶发红,却没有劝。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崇祯不是要写一道诏书,也不是要替自己争几句体面。
这封信一旦写出去,前明臣民就再也不能装糊涂。
朱由检亲口开了口,旧明那面旗,就少了一半借口。
陈阳看着桌上那枚旧印,又看向崇祯。
“写给谁?”
崇祯声音沙哑:“前明臣民。”
赵温眉头一皱,刚想开口,陈阳抬手压住。
赵温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还是冷。
他不信这些旧皇帝。
也不信那些旧臣会因为一封信就老实。
可陈阳心里很清楚,这封信比杀十批旧臣都有用。
杀人,只能让人闭嘴。
写信,却能让他们没话说。
伪太子案已经把旧旗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只要崇祯不开口,外面仍会有人说他受胁迫,说他心在大明,说大夏怕朱家名分。
嘴长在别人身上,刀砍不干净。
要让这面旗彻底不能用,得让朱由检自己写。
而且不能是陈阳逼着写的废话。
不能满篇都是“大夏圣明”“朱明有罪”。
那种东西发出去,旧臣看一眼就会说是内卫代笔,百姓听了也只会觉得是新朝逼降。
得让崇祯自己骂。
骂旧臣,骂自己,也骂大夏几句都行。
只要最后那扇复号的门关死,这封信就值。
陈阳道:“可以。”
崇祯抬头看他。
他本以为陈阳会趁机逼他写降表,逼他把朱家祖宗骂得一文不值。
可陈阳答应得太快,反而让他心里发沉。
这个年轻皇帝不是没想清楚。
恰恰相反。
他已经把这封信能用到哪里,全都算好了。
崇祯想明白这一点,胸口有些堵。
他过去最恨的就是臣子算计他。
如今换了陈阳,算计得更直,也更狠。
偏偏他还不能说对方错。
陈阳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
崇祯看着那两根手指,没有说话。
“第一,不准替大夏粉饰。你看见什么,想骂什么,照写。”
崇祯怔了一下。
王承恩也抬起头。
赵温更是皱了下眉,像是想提醒陈阳。
陈阳却没看他。
他知道赵温担心什么。
崇祯若真在信里骂大夏篡位,骂陈阳夺朱家天下,传出去肯定难听。
可难听不怕。
怕的是假。
这封信若有半分假味,前面所有局都白做。
陈阳继续道:“第二,不准再留复号余地。你若还想给朱家留暗门,这封信就不用写了。”
王承恩脸色微变。
这句话太直了。
直得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不是劝,不是请,是把最后的底线摆在崇祯面前。
可以骂。
可以不服。
但不能给朱明复辟留口子。
崇祯却没有发怒。
他盯着陈阳很久,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倒是不怕朕骂你。”
陈阳淡淡道:“朕怕你写废话。”
赵温在旁边咧嘴,忍住没笑。
王承恩眼角一跳,想说这话太不敬,可看了看崇祯,又把话吞了回去。
崇祯没有怒。
他只是低头看着旧印,手指在印钮上摩挲。
那枚印跟了他太久。
过去盖在圣旨上,能调兵,能杀人,能定罪,能赦免。
如今摆在这张桌上,却像一块没了用处的旧物。
铁路不认它。
电厂不认它。
医院不认它。
军校也不认它。
甚至那些在太原领工钱、排队看病、送孩子进学堂的百姓,也未必还认它。
崇祯心里不是不痛。
他想说自己不是废帝,不是亡国昏君,不该被后人骂尽。
他勤政十七年。
他没贪过一两银子。
他省过宫里用度,逼过勋贵捐饷,也斩过误国之臣。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见过太原站的粮车。
见过发电厂的账册。
见过医院里被救回来的旧军伤兵。
也见过军校里那些不再听朱家号令的将领。
铁路、电厂、医院、军校,一样一样压在他心口。
他当然不服。
可不服不能让死人活过来,也不能让旧明再有粮、有兵、有路、有制度。
崇祯抬起眼,看向陈阳。
“若朕写前明之亡,也写你陈阳得国不正呢?”
赵温脸色一冷。
王承恩心头一紧。
陈阳却只是看着他。
“写。”
崇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陈阳道:“你觉得朕夺了朱家天下,你就写。你觉得大夏哪里苛刻,也写。别绕,别藏,别写那种自己都不信的话。”
他停了一下。
“但最后一句,得把话说死。”
崇祯问:“说死什么?”
陈阳盯着他。
“朱明已亡。谁再借朱家名分聚兵,就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前面两条还重。
崇祯的手指停在印钮上,半晌没有动。
王承恩喉咙发紧,却不敢替他开口。
他跟了崇祯这么多年,知道这位旧主最放不下什么。
不是皇位。
也不全是朱家江山。
是那点“朕没有全错”的执念。
可今日陈阳要他写的,偏偏就是把这点执念剖出来,让天下人看。
崇祯最终点头。
“给朕三日。”
陈阳道:“给你。”
崇祯又道:“卷宗,朕要看。”
陈阳点头。
“给。”
“陕西赈灾的,辽东军饷的,卫所军籍的,党争弹章的,流寇案卷的,朕都要看。”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更厉害。
“朕要知道,朕到底输在哪里。”
陈阳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
倒像一个终于愿意翻旧账的人说的。
愿意翻账,就还有点用。
不然满嘴祖宗社稷,写出来也只是一堆空话。
陈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卷宗都给他。”
方墨低声应下。
陈阳又补了一句:“别挑好看的,烂的也给。”
方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阳道:“他要写给天下,就得先看清天下。藏一半,写出来也是废话。”
崇祯坐在桌后,听见这句,手指又按住了那枚旧印。
他没有反驳。
王承恩站在门边,低声道:“老爷,三日……”
崇祯看着桌上空白的纸,过了许久才道:“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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