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贪”字的胃口·吞噬与分享（2/2）
乔伊早就准备好了。她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快递单，有生鲜的，有到付的，有易碎品的，还有用加粗字体写着“本人签收，不许放快递柜，放了就差评”的。她沿着坑边，一张一张，认认真真地贴了一圈。
“收件人：归墟档案馆·字库·寄存！”
“这个是张大妈的土鸡蛋，易碎！轻拿轻放！”
“这个是李大爷的老花镜，到付！”
“这个是王小姐的口红，不许拆封！”
“贪”字哪见过这阵仗，本能地就把那些快递单全吞了。结果吞进去才发现，这些玩意儿全是废纸，一点“意思”都没有。更过分的是，那几张到付的快递单，好像还把它噎了一下，它的漩涡猛地转了几圈，深紫色的光芒又暗了一大截，连吸力都弱了不少。
“甲书！最后一击！”
甲书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珍藏已久的“碎”字——上次用完之后它一直好好收着，连折痕都没舍得有。它把“碎”字紧紧贴在自己的爪子上，然后像一只离弦的箭，冲进了坑里。
“碎！”甲书大喊一声，一爪子撕在“贪”的笔画上。“碎”字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贪”的一大块笔画应声而落，变成了一堆小“贪”字。
“碎！碎！碎！”
甲书越撕越起劲，像一只拆家的哈士奇，在“贪”字身上上蹿下跳，每撕一下就喊一声。撕着撕着，它的眼镜掉了，它也不管，摸黑继续撕，结果“咔嚓”一声，撕下来一块自己的衣角。
“哈哈哈哈！甲书你撕到自己衣服了！”滚滚笑得直打滚，嘴里还嚼着半根触手。
甲书脸一红，赶紧捡起眼镜戴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埋头撕“贪”。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楼房大的“贪”，变成了房子大；房子大的“贪”，变成了小汽车大；小汽车大的“贪”，最后变成了一只橘猫那么大。它终于不吞了——它实在吞不动了。所有的触手都耷拉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紫色气球，缩在坑底，微微地喘着气，深紫色的光芒暗得像一盏快没电的手电筒。
麻薯走到它面前，蹲下来。“还吞吗？”
“贪”字抖了抖，发出微弱的淡紫色光芒，使劲摇了摇自己的笔画。不吞了，再也不吞了。累死了。
“那跟我走吧。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麻薯伸出爪子，想把它捧起来——猫大的字，它当然捧不动。但羁绊之网能装。它轻轻一挥，银白色的网张开，把“贪”字温柔地裹了进去。
网里的三百多个字没有害怕，也没有躲开。它们一起发出温暖的光芒，把“贪”围在中间。不是监视，是欢迎。那些散落一地的小“贪”字，也一个个飞了进来，大的牵着小的，亮的分给暗的。有个最小的“贪”字不小心摔了一跤，“吃”字赶紧跑过去，把它扶起来，还分给它半块饼干。
“贪”字看着这一切，身上的淡紫色光芒，突然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它在说：原来……不吞别人，也可以拥有这么多东西。
晚上，麻薯把“贪”字送到了树屋。
“在”字正坐在墙上看书，看到“贪”进来，它合上书，没说话。它走到墙壁前，指着第一行刻得最深的字——“第一天，‘欠’诞生了。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在”的声音很轻，却像春风一样温柔。“你以为自己是‘贪’，但你不是。你是‘要’。你想要很多很多东西，想要温暖，想要陪伴，想要被人喜欢。但你不知道怎么要，所以你只能吞。你以为吞进肚子里，就是你的了。可你不知道，别人的东西，就算吞了，也变不成你的。只会让你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越来越孤单。”
“贪”字静静地听着，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它懂了。原来不是要“吞”，是要“给”。你给别人一点温暖，别人就会给你一点温暖；你给别人一点陪伴，别人就会给你一点陪伴。这样得到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不用吞，不用抢，够了，就好。
“留下来吧。”“在”笑着说。“这里有‘记’帮你记日记，有‘想’陪你想事情，有‘等’帮你看门，还有‘吃’会分给你好吃的。不用再吞了。有人在，就什么都有了。”
“贪”字轻轻飘到角落，落在了“想”字旁边。“想”字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好。“贪”字也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好。
麻薯看着它们挨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字和人其实是一样的。没有哪个字是天生就坏的，它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好而已。只要有人愿意告诉它们，愿意给它们一点时间，一点耐心，一点温暖，它们就会变好。
从树屋出来的时候，甲书正靠在门口等它。
“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
“它乖吗？”
“乖。正在和‘想’聊天呢，‘想’给它看自己写的诗。”
甲书推了推眼镜，笑了。“那就好。”
晚上，麻薯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那个“在”字。它的光还是不那么耀眼，却比以前更暖了。因为“贪”字进来了，它变小了，变亮了，变暖了。它在树屋里，和“想”挨着，听“在”讲故事，听“记”念日记，听“等”说“有人来了”，还会和“吃”一起抢饼干吃。
“叮铃——”窗台上的铃铛被风吹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是在说：变好了。一切都变好了。
窗外，一弯残月悄悄升了起来。今天的月亮不是下弦月，是细细的一弯，像一片被啃得只剩一口的豆沙包，像“贪”字从三层楼那么大变成橘猫那么大，像所有变好的过程——不完美，却很温柔，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