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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青春年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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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安佑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教室的门,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周芳瑾的妈妈生病了?

不对,那应该是医院的电话。周芳瑾的家里出了什么意外?

也不对,来的不是通知噩耗的人,是警察。警察找她干什么?

她犯了什么事?

不可能,周芳瑾怎么可能犯事,她连作业都从来不抄别人的。

刘安佑想起刚才周芳瑾站起来的动作。

她没有慌张。

也没有意外。

就好像她也在等那扇门被敲响一样。

这个念头让刘安佑心里有些不安。

他说不清这不安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觉得今天的周芳瑾有点不太一样。

平时那个永远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永远在老师问“有没有人愿意”的时候第一个举手的班长,在被警察叫走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女生被警察找上门时该有的反应。

但刘安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想,那只是他的错觉。

就像他觉得今天应该有人排挤他一样,全都是错觉。

放学铃响了。

刘安佑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书包撞来撞去的声音和“让一让让一让”的嚷嚷。

他被挤了好几下,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次,然后又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

在楼梯口,他看见了一辆警车停在行政楼前面。

周芳瑾站在车门旁边,那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周芳瑾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警车开出校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刘安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中午周芳瑾把他叫醒时的样子。

虽然那担忧大概只是出于班长的职责,或者女生天性里的某种照顾欲,但对于一个平时几乎不会被人主动搭话的人来说,那已经是很难得的温柔了。

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少年把这个念头揣在心里,低着头往家走。

这就是他的青春啊。

不太精彩,不太波澜壮阔,除了一点点不值一提的烦恼和一点点藏在心底的倾慕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这就是他的青春。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十六岁的青春。

刘安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上的瓷砖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下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疏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旧家电的,一层盖一层,像某种野蛮生长的植物。

他家住在巷子最里面的那栋楼,四楼。

刘安佑上楼的时候,闻到楼道里有炖肉的香味。

不知道是哪家在做红烧肉,八角桂皮的味道很重,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甜,从门缝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楼道里。

他在四楼停下,摸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那张旧沙发和那张旧茶几。

茶几上摆着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撞击铁锅的叮当声,还有某种肉在油里被煎得滋滋作响的动静。

一个男人拄着拐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回来了?洗手吃饭。”

刘安佑站在那里,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玄关的鞋柜旁边。

那个男人是他爸。

刘建国,四十二岁,左腿和左手都装着假肢,脸上有岁月和苦难刻下的沟壑,但此刻那张脸上挂着笑,是那种不太熟练的、努力往温和里收的笑。

“愣着干什么?”刘建国又催促了一遍,“快去洗手,排骨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安佑“哦”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是凉的,浇在手背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都很正常。

刘安佑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糖醋排骨,他最喜欢的。

刘建国做的糖醋排骨其实不太正宗,酱油放得太多,颜色重得像酱肘子,醋也放得晚,酸味浮在表面,没有入到肉里。但刘安佑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茶几前吃饭。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刚刚开始,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国内外大事。刘建国一边吃一边点评,说油价又涨了,说美国又要搞事情,说小区门口那家超市倒闭了,以后买东西得多走十分钟的路。

刘安佑嗯嗯地应着,扒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他抬头看了刘建国一眼。

他爸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但他记得,今天这个白发苍苍的残疾中年人,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爸。”

“嗯?”

“没什么。”刘安佑把碗放下,“吃饱了。”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没什么”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碗收走,留下一句“去写作业”。

刘安佑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放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差不多满了。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习题册,台灯的灯泡用了好几年,光色有些发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声,近处是隔壁楼有人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

那道白天没做出来的函数题还在那一页,公式和符号安静地躺在纸张上,等着被某个人解出来。

刘安佑看着那道题,忽然想起了周芳瑾。

她现在在哪里?警察带她去哪里了?她今天晚上有没有人给她做饭?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少年把下巴搁在课本上,盯着台灯发出的那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圈。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想,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上学,正常的放学,正常的晚饭,正常的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写作业。

父亲没有喝醉,没有砸东西,甚至没有骂人。

他做了饭,洗了碗,还嘱咐自己早点睡。

这不够正常吗?

这当然够正常。

对于那些家庭和睦的孩子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每一天。

但对于刘安佑——

刘安佑坐直了身体。

等等。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些太正常了?

他爸爸不就是这样一个爸爸吗?

虽然脾气不太好,虽然有时候会喝酒,虽然……虽然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

那些记忆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伸手去抓的时候,就散开了,抓不住具体的情节,只留下一团模糊的情绪。

他明明记得昨天的事,记得前天的事,记得上周的事——至少他觉得自己记得。

但当他真正去回想某一个具体的细节时,那些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人用水洗过了一样。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意是真的。

爸爸给他做了糖醋排骨。

爸爸跟他聊了油价上涨和超市倒闭。

爸爸叫他早点睡。

这就够了。

刘安佑关上数学课本,去卫生间洗漱。

洗脸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少年脸上挂着水珠,眼睛

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涌过来,把整个房间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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