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对战(1)(2/2)
撞击点爆发出的冲击波把赵康定往后推了整整一步,把他身后电梯井壁上的混凝土碎块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火焰和金属的碰撞产生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闪光,那道光在电梯井的黑暗中劈出一条笔直的裂缝,从七楼一直照到一楼。
然后黑暗重新合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井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赵康定把空仓挂起的M4往背后一甩,顺手从腰间拔出两枚高爆手雷。
他用牙齿咬掉保险拉环,拇指压在保险握片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被无尘之地炸开的电梯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惨绿色的灯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映出一片一片冰凉的反光。
“吕梁关。”
“说。”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回头跑。”
吕梁关没有回答。
赵康定也不等他回答了。
“一…二……”
他把两枚手雷同时扔了出去并用无尘之地把它们推出。
两枚手雷裹在气旋之中以超过每秒五十米的速度飞向那团正在重新聚拢的火焰,而他本人已经一把抓住吕梁关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拖进了走廊。
两个人在走廊地砖上翻滚了两圈。
手雷爆炸。
冲击波裹挟着火焰从电梯门洞里喷涌而出,把走廊尽头那扇消防门炸飞出去老远。
赵康定在翻滚中用身体护住了吕梁关,后背上挨了七八块飞溅的金属碎片,但都没伤到骨头。
然后他们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作战服都被烧得焦黑,吕梁关的左臂皮肤裂开了几十道细密的口子,正在缓慢愈合。
赵康定的脖子被一块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但他连擦都没擦。
他们的黄金瞳比刚才更亮了。
鳞片开始在他们皮肤表面蔓延。
那是失控的暴血。
他们的鳞片是规整的,是沿着特定的纹路从骨骼表面生长出来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按照某种古老的图纸铺设铠甲。
每一片鳞片都紧密咬合,从手腕一直覆到肘部,从脊椎一直延到后颈。
这一切都是在几秒钟内完成的。
吕梁关低头看了看自己覆满鳞片的前臂,忽然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可惜了啊……”
“可惜那个造出这东西的人死了。”
他说的“这东西”,是植入在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那枚血统抑制器。
没有它,暴血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造出这东西的人,那个叫陈超的阿瑞斯技术核心,已经不在了。
吕梁关和陈超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在西安分部跑外勤的基层专员,和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技术天才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级别和距离。
但他见过陈超的设计图纸,在执行部内网上看到过那些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技术文档。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怪物
不是骂人,是真心觉得,能在这种乱世里凭一己之力把混血种这个物种的生存概率提高好几个百分点的,不是怪物是什么。
然后这个怪物就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吕梁关说,“说不定能把暴血也升级到三点零版本。”
赵康定没接这个话。
他只是把打空了弹匣的M4翻过来,从作战背心里抽出一根新的弹匣,在膝盖上磕了一下,然后插进弹匣井。
上膛的动作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
那团火焰正在被电梯门洞外翻滚的浓烟中重新凝聚,速度比上一次更慢了。
那颗被击碎的核心显然对它造成了实质性的损伤。
但它在恢复。
它还在。
而在它完全恢复之前,走廊深处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从医院广播系统里渗透出来的电流噪音。
嗞——
一声。
然后停了。
然后是第二声。
嗞——嗞——
像是什么东西在测试频率。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频段,准备开始广播了。
吕梁关和赵康定同时回头看向走廊天花板角落里那个正在发出声音的广播喇叭。
然后他们听到了整栋住院部在同一个瞬间发出的、从十几间病房里同时炸开的尖叫声。
那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所有还醒着的人都在那一个瞬间看到了什么东西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同时触发了。
吕梁关的手按上了耳麦。
“李春生!报告情况!”
耳机里只有电流噪音。
他转头看向赵康定。
赵康定已经把枪口对准了走廊深处那片正在扩大的黑暗。
那张刀疤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握枪的手指比平时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听到了。
吕梁关也听到了。
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站起来。不是从地上站起来,而是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砖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然后汇聚成型,然后站起来。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应急灯惨绿的光在走廊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地上晃动、拉长、变形,每一道影子都属于一个正在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通体漆黑的人形轮廓。
它们的身体和刚才电梯井里那只是同一种物质构成的
不断翻滚的黑色污泥。
但它们的体型更小,大约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高,数量则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七个。十个。十三个。
它们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有人拧开了某个阀门,把一整条地下暗河全都灌进了这栋楼的第七层。
走廊两头都被堵住了,黑色的泥流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把这条走廊变成了一根封闭的、正在被灌满水的管道。
吕梁关和赵康定背靠背站在走廊正中央。
他们的鳞片已经覆盖了全身百分之四十的面积,黄金瞳的亮度达到了暴血第二阶段的上限。
在这个距离上,如果有一颗手雷在他们脚边爆炸,炸碎的只会是手雷的外壳。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吕梁关忽然开口。
“我在想,那小子最好已经把求救信号发出去了,”
吕梁关把拳头捏得咔咔响,骨节与骨节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不然他妈的下次见面我非得让他把那份检查抄五百遍。”
赵康定撇了撇嘴
“至少一千遍。”
他说。
然后两个男人同时踏出一步,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迎着那黑色潮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