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责罚(1/2)
宜修眼底悄然漫过一层沉郁之色,未曾想曹琴默会骤然出言介入,打乱了她循序渐进的节奏。她心中清亮,知晓此刻若是继续步步紧逼,反倒显得中宫气度狭隘、咄咄逼人,失了端庄体统。于是她顺势敛了锋芒,暂缓话头。
她眸光微转,落向阶下侍立的祺贵人,心底早已存着一丝隐晦的疑虑。
早前祺贵人恃美轻狂、心性愚钝,行事浮躁张扬,极易沦为旁人棋子,于后宫无益,亦难为本宫所用。宜修早已厌弃这颗不知安分的废子,暗中命剪秋下了缓性汤药,循序渐进耗损其身,本料定她形神枯槁、日渐沉疴,不出时日便会悄无声息垮去,无需自己动手,便可悄然除患。
可今日殿中觐见,祺贵人容色敷腴、神清气朗,全无羸弱沉疾之态,半点不见缠绵病榻的憔悴颓相,与预估病况判若两人。
这份反常,落在宜修眼底,瞬间让她心生戒备。药是自己亲手安排,绝无差错,祺贵人能逆势好转,唯一的可能,便是后宫之中有人暗中出手,私自救护、暗中调理。
深宫之中,敢违逆中宫心意、私下庇佑祺贵人的,屈指可数。
心念至此,宜修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体恤的端庄模样,柔声开口问询,语气宽厚如常,不露半分破绽:“祺贵人,前几日听闻你偶感风寒,身子迟迟未得痊愈,今日侍立在此,看着气色反倒丰润不少,身子可是彻底大好了?”
祺贵人心头微松,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惴惴,连忙屈膝垂首,恭顺应答:“托娘娘洪福,臣妾近来休养得宜,已然尽数痊愈。”
她姿态谦卑温顺,看着依旧是依附中宫、听话本分的模样。
可宜修听罢,心底的疑窦只增不减。她淡淡收回落在祺贵人身上的目光,眸光沉静微凉,缓缓扫过殿中三人。
先是凤眸清冷、神色倨傲的年世兰,再是侧身静立、方才巧言解围的曹琴默,最后落至素来温和中立、与华妃交好的齐贵妃李静言身上。
视线一一掠过,无声无声,却已然将心中揣测落定。
能有这份心思、这份底气,敢暗中截下自己的药、悄悄调养祺贵人身体的,无非翊坤宫华贵妃,或是素来智计百出、善于暗中布局的襄妃。而齐贵妃与华妃素来亲厚,亦难保不曾知情默许。
她们私下往来、暗中抱团、违逆中宫,看似只是救助一个小小的祺贵人,实则是私底下培植人手、暗自结势。
宜修心底了然,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端坐着,神色平和端庄,无人能窥破她眼底深藏的冷邃与算计。
短暂的静默过后,她再不看下方众人,全然不曾顾及身侧满面羞赧、心绪难平的安陵容,只将沉静的目光落定在年世兰身上,当着满殿宫人的面,从容开口,字句端严,带着中宫该有的规整威仪:
“华贵妃奉旨协理六宫,素来担着整肃内廷、规训嫔御的职责。如今御前流言纷起,宫中风气浮躁纷乱,皆是你管束疏漏、驭下不严所致。你位尊贵妃,代本宫打理后宫诸事,这般疏于职守、纵容下人,实在有失本分,该当自省。”
年世兰凤眸覆一层冷霜,胸中郁火翻涌难平,心底满是不甘不服。方才她一时逞锐出言讥刺,已然和皇后撕破脸面,可宜修全程持重端和,分寸丝毫不差,反倒将她衬得盛气凌人、失了仪度。如今手中无半分凭据,再多辩白,不过坐实恃宠轻上、不敬中宫的过错。她只得将一腔躁怒强行敛入心底,唇瓣紧阖,静立不语,冷眼旁观,倒要瞧瞧宜修接下来还能拿出什么说辞发难。
满殿宫人皆屏息垂首,都以为皇后这番问责已定,华贵妃此番定然难逃处置。谁料宜修话锋轻轻一转,清冷的目光骤然落在素来恬淡无争的齐贵妃李静言身上,语气依旧端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宫规法度:
“齐贵妃入宫多年,育有皇子公主,位份尊崇,本当通晓事理,为六宫嫔妃表率。你与华贵妃平素交好,宫中人人皆知。如今华贵妃治下疏漏,宫中生乱,你明知内情,却不曾规劝、未曾阻拦,一味缄默纵容,难免有徇私相护、朋比相随之嫌。”
“你身居高位,不思匡正宫规、维系内廷安稳,反倒坐视风气紊乱、圣誉受损,这般过失,绝非性情温顺、不善争执便可轻易揭过。”
一番话语沉稳有力,落于殿中,顿时让满殿人心悄然震动。
人人皆知齐贵妃性情温软恬淡,入宫以来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争宠树敌,更不曾牵扯过半分宫闱党争。今日却被皇后当众点出依附结党、纵容徇私的过失,平白受了一场当众训诫,颜面尽失。
李静言身形微微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一片苍白。她半生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度日,护得一双儿女平安长大,从未掺和后宫纷争。突如其来的问责与罪名,让她满心委屈,却无从辩驳。深宫之中,中宫一言便是规矩,她唯有屈膝垂眸,将满腹酸涩尽数咽下,恭顺低声道:“臣妾……知罪。”
这一句俯首认错,无形中便坐实了皇后所言——华、齐二人相交相依,疏于管束,纵容宫中生乱、流言惑主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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