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安霆远的回旋镖(2/2)
一声闷响,鱼腹炸开,温热的黏液从指缝间挤出来,像墨染丹砂,川映斜阳,
细鳞和半截鱼身还在他手里抽搐,挂在指间晃荡。
沈莜怡的胃猛地一缩,酸液涌上喉头,唯恐避之不及。
沈修瑾却笑了。
他把那团残骸举到眼前,歪着头端详,像在清点战利品。
尔后他虚掷一边,弧度如尺规依旧优雅,只任由那坨东西砸在亭子的石栏上
——“啪”的一声,血肉四溅,几片鳞粘在栏杆上,在风里微微翕动。
“你干什么——”
沈莜怡瞳孔都抽了一下,身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抵上亭柱。
沈修瑾没理她。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铺地的青砖,蹲下身,对准石栏上那摊还零星蠕动的残骸,砸了下去,
白森森的骨节从肉里戳出来,像折断的牙签,又像地府里的幽灵。
他一下一下地砸,像捣药。鱼身已经完全烂了,变成一摊模糊的、暗红色的砚泥,
如同完成一场以醢为祭品的仪式……
袖口脏污,沈修瑾浑然不觉,
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点鱼血,咂了咂嘴,像在品鉴什么珍馐。
“你知道吗,莜怡,”
他站起来,把沾满血肉的砖块随手扔进池塘,
“我养了鱼之后,才知道安霆远的快乐。”
他转过身,面对妹妹,
然后他笑了,笑得渗人,眼底泛起的过瘾,有如池底淤泥。
沈莜怡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没认识过。
亭子外的锦鲤又聚拢过来,在栏杆下的水面上浮浮沉沉,红白相间,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修瑾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笑了。
“别这么看着我,”他抬起,血痕未干,心却早已冰冷无极,
“安霆远养着我们沈氏兄妹,大概也是在享受这种时刻可以捏在手心蹂躏的快乐。”
“好向那具,早已经腐朽多年的枯骨泄愤!!”
亭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却响的惊人。
沈莜怡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追问。
——
墙根的光影渐深,沈莜怡算是慢慢明白过来了,
她的眸光很淡,可一样很有力量。
“大伯父没有后代,他身上的因果,注定由我们来背负。”
沈修瑾手上的血迹未干,却毫无知觉,
“你总是怪我,我们兄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对我这个哥哥做过什么?”
沈莜怡愣住了,想了半晌,却毫无头绪,
“你还记不记得,我留学荷兰的第二年,我曾经打过给你一个电话,”
沈修瑾面无表情,可哽咽的喉结比这些更有说服力,
“可惜……你没接。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莜怡确实这么都不知道,可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眸光里,竟然会夹杂痛苦……
是的,就是痛苦。
她突然想起,沈修瑾的变化就是三年的留学生涯之后。
原本开朗恭谨的他,开始异变,重情深色胡作非为,把沈氏早就朝不保夕的壳子蛀空,
她劝阻未果,一度还以为是荷兰的灯红柳绿迷了他的眼,终有一天他会恢复理智,
长辈们为了维护他,选择让他赶紧和青梅竹马的江心月成就喜事,好教他收心,
谁知那天,他竟然放了所有人鸽子,新郎官把新娘一个人扔婚礼上,当场被江家彻底把沈氏拉黑,
那以后,沈莜怡拼尽一切,只为了挽救沈氏而宵衣旰食,而另一头,沈修瑾还是挥或者亲妹妹给他带来的一切……
可现在,沈修瑾却想告诉她,这一切竟然事出有因?
这……怎么可能?
沈修瑾也不避讳,顺着沈莜怡目光所及之处,缓缓解开了上衣扣子,
天气未凉,坚冰难销,
沈修瑾衣衫尽褪,赤裸着精壮的上身,
背脊一面暴露出来在亲妹妹面前,好像面前之人是候场的主考官,而不是他的骨肉之亲。
他笑了,笑得很平淡,
“妹妹,我的伤,比起你在冰窟里受到的,是轻是重?”
沈莜怡低下头,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哼哧,像只是在重复事实,
“你说这些,没有可比性。”
此时,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只听沈修瑾仰天长啸,“这就得让你失望了,我们的伤其实细数起来,根本就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