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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第一次取下的项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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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南境一处白蔷薇大商行后巷的积雪被车轮碾成灰泥。

两匹套着旧鞍的马停在墙根,马鼻喷出的白雾贴着青砖慢慢散开。

艾森哈特大公换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长外套,帽檐压住半张脸,只有一柄磨旧的短刀藏在衣摆下方。

艾琳走在他左后半步,长发塞进兜帽里,手里提着一只商旅常用的皮箱,箱角碰到石阶时发出轻轻的钝响。

门口的白蔷薇会馆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黑色长马甲,袖口洗得发白,眼神却在两人靴底泥痕上停了半息。

管事把账夹合上,指腹按住封皮上的蔷薇压纹:

“两位客人,买南边的糖,还是北边的盐?”

艾琳从皮箱侧袋里抽出一枚铜币,铜币边缘被磨出缺口,落在柜台上时转了两圈才停稳:“买三两旧雪,兑一盏新茶。”

柜台后的算盘珠忽然停住。

管事抬手轻轻敲了敲柜面,柜台旁那只装着干花的陶罐里传出细小机括声,后墙上挂着的布帘无风自动,露出一条狭窄的木门缝。

“二位请随我来,脚下慢些,昨夜有伙计洒了油。”管事把铜币收进袖中,转身时鞋跟在地板某块暗色木板上压了一下。

第一道门后是普通仓库,麻袋堆到人肩高,袋口散着麦皮气味,几个伙计低头搬货,谁也没往大公这边多看一眼。

第二道门藏在货架尽头,门板外侧挂满铁锅与农具,管事伸手拨开一把锈镰刀,露出内侧雕着蔷薇刺的细铜环。

铜环被旋转半圈后,墙内传来齿轮咬合声,地面轻轻震了一下,货架连同墙皮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灯火很浅的石廊。

大公的靴底踏上石廊时,指尖在袖口内侧摩挲了一下,那里本该有家族印戒的重量,如今只剩布料粗糙的摩擦感。

艾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把手里的箱子换了个位置。

管事领他们绕过两道看似普通的商会门禁,最后停在一间没有镀金门框的会谈室前,木门上只挂着一只旧铜牌。

铜牌被擦得很亮,亮到能映出大公帽檐下冷硬的下颌线。

“小姐在里面等候。”管事侧身让开,手掌贴在胸前微微一躬。

会谈室很安静。

窗边没有丝绒帘,也没有香炉和雕花屏风,长桌上摆着四只白瓷茶杯、三本摊开的账册、一只压纸的黄铜秤砣,茶水热气直直往上升。

伊芙琳站在长桌另一侧,她没有穿大商会小姐该有的繁复礼服,只着深蓝短外套、白衬衣与便于行动的长靴,袖口扣到腕骨处,头发用缎带束在脑后。

她把一页账单翻过来,指尖压平纸角:

“白蔷薇见过两位客人,若按商会规矩,先喝茶,再谈账。”

大公摘下帽子,随手放在椅背上,灰白发梢翘起几根:“若按南境规矩,先看人,再决定茶里有没有毒。”

茶杯边缘的水汽被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吹偏,桌上的烛焰往伊芙琳那边歪了一下。

伊芙琳没有笑,她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先抿了一口,杯底落回托盘时没有磕出半点杂音:“那您现在可以喝了,大公阁下。”

一旁的管事领会的低下头退出门外,木门合拢时锁舌轻轻扣进槽里。

艾琳的视线从茶杯移到伊芙琳手上,发现她每根手指都修剪得很干净,唯独右手食指侧面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

伊芙琳把最上层的账册推到桌中央,纸页边缘插着三枚不同颜色的窄签:“南境近三日粮价,坎托尔城暴乱后,城南麦价涨了两成,东路运粮车被军警截了七批,艾森哈特领边境的盐和药草却没有断。”

大公没有坐下,他垂眼扫过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目光停在几处被红墨圈出的数额上。

“所以,您来此的目的,是我手里的粮食吗?”

伊芙琳把茶壶转了半圈,壶嘴避开大公方向。

窗外车铃响了一声,隔着厚玻璃变得闷哑,桌上账册的纸页被门缝漏进来的冷风掀起一角。

大公终于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石地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一个商会小姐,哪来这么干净的军需账?”

艾琳的手指在皮箱提柄上收紧半寸,冰霜顺着金属扣爬出小小的白边。

伊芙琳把被风掀起的纸角按回去:“白蔷薇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篮子在帝都呢?”

杯沿上方的热气顿了顿。

艾琳看见伊芙琳的指腹轻轻压住杯沿,力道很小,却让白瓷发出细微的吱声。

伊芙琳抬起眼,语气仍旧平整:“那就换一只篮子,或者把篮子底下的人先挪走。”

大公的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敲了两下:“马拉凯替你说动了几户南境贵族,我听过这个名字。”

墙角的炭盆里有块木炭塌下去,火星跳起又灭掉,淡淡烟味贴着地面散开。

伊芙琳将茶杯放回原位:“马拉凯确实替我游说过一批摇摆的人。”

“那只是第一步,不是全部。”

大公抬眼看她,眼底的审视没有遮掩:“你倒是承认得快。”

伊芙琳从账册下方抽出一份没有封蜡、没有家徽、也没有盖章的名单,纸张折痕很新,墨迹却已经干透:“因为藏着这一点,对您没有意义。”

名单被推过长桌,纸面擦过木纹时带起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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