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聚光成火(1/2)
芥子山,禅房内
你翻身上了那张简陋的木床,将她散发着温热和淡淡体香的柔软身躯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本能地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依偎进你的胸膛。你用下巴轻轻抵着她光洁的额头,手臂环着她的腰肢,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内那颗心脏,从最初的急促不安,逐渐被你的体温和气息安抚,变得平稳而有力。
你的声音低沉下去,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最有效的安神咒语:
“很好。现在,什么都别想,把你的心,你的脑子,全都放空。好好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才能有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你那位远道而来的‘同门’。”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全然交付后的松懈与疲惫。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你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脸颊更深地埋入你的颈窝,呼吸着你身上混合着皂角、阳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令她安心气息的味道。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竟是真的沉沉睡了去。那份全然信赖的姿态,与片刻前那个眼神凌厉、决心赴死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搂着怀中这具温香软玉、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娇躯,心湖却平静无波。
你的神念似一张无形无质却笼罩四野的巨网,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脚下这座荒凉破败的小庙,连同庙外连绵起伏的黑色石梁、远处无垠的黄色沙海,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风声掠过岩石缝隙的呜咽,沙粒在坡面上滚动的细微声响,更远处沙蜥钻入洞穴的窸窣,甚至庙中其他僧人压抑的呼吸、偶尔响起的木鱼与模糊诵经声,都在你神念的笼罩下一览无余。
你在等待,耐心地等待,如同潜伏在沙丘之下的毒蝎,静候猎物踏入最后的陷阱。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相对的喧嚣中缓慢流淌。禅房内光线逐渐偏移,从清晨的清冷转为午后的明亮,又慢慢染上黄昏的暖金。
怀中的王妙睡得很沉,甚至发出猫儿般的轻鼾声。你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调整到最绵长的状态,仿佛与身下这张简陋的木床、与这间充满尘埃与旧檀香味的禅房融为了一体。
当日头西斜,将天边云霞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暗紫时,你覆盖四野的神念边缘,终于捕捉到了一股突兀闯入的“涟漪”。
那股气息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焦躁与跋扈。它强横、暴戾,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与疲惫支撑下的急迫,正笔直地朝着芥子山、朝着这座小庙的方向疾冲而来。天阶入门的修为,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已算难得的高手,但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长途奔袭、耗力过巨所致。
你那双一直微阖的眼睑,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掀起。
禅房内尚未点灯,阴影浓重,你的眼眸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幽潭深处点燃的两点寒星。
总算来了。
……
小庙门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孤峭的黑色石梁染成暗沉的铁锈色,也将庙前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拉得老长。
明愠停下了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狂奔,在距离庙门十丈外的沙地上站定。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砾刮擦喉管的嘶哑痛感。
身上那件原本还算精致的黄色僧袍,此刻沾满了灰黄色的尘土与汗渍干涸后的深色盐霜,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身躯上。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因严重缺水而布满干裂的血口,那双本该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寂寥的小庙。
就是这里了。芥子山,这座被荒漠掩盖、只有宗门内极少数人才知晓其坐标的避难所。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庙宇深处,那一缕虽然极力收敛、却依然难以完全掩盖、属于“琉璃明王禅垢”的独特气息——阴柔、晦涩,带着佛门功法的底子,却又混杂着令人不适的靡废之感。与这气息纠缠在一起的,还有另一道微弱得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轻浮而淫邪的男子气息。
是那个面首!那个在长安六净堂,与禅垢公然行苟且之事的无耻之徒!他竟然也在这里!
一股混杂着鄙夷、愤怒与隐隐嫉妒的邪火,猛地窜上明愠心头,烧得他双眼更加赤红。
他几乎能想象出,庙内此刻是怎样一番不堪入目的景象。但理智的细弦紧紧绷着,强行勒住了他立刻破门而入、将这对狗男女毙于掌下的冲动。
不能冲动。现在还不能。
鲍意迁“真佛”的大计需要禅垢,需要她这个曾经潜入安东府、对杨仪势力内部有所了解的“琉璃明王”带路。在达到目的之前,他必须忍耐,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同门”的尊重。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沙土味的干燥空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与胸腔翻腾的杀意,运起丹田残存的内力,对着那两扇漆皮剥落的紧闭庙门,高声喝道,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沙地,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依然清晰地传入庙中每一个角落:
“芥子山守庙弟子,烦请通报琉璃明王!贫僧明愠,奉‘现世真佛’法旨,特来求见!”
喝声在空旷的山石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岩缝中的夜枭,扑棱棱飞向昏暗的天空。庙内先是一片死寂,过了几息,才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带着惊恐的交谈。
明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叩门,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他能感觉到,门后有几道微弱的气息在不安地移动。
耐心,他告诉自己,必须要有耐心。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那扇破旧的庙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衣、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惶恐。他显然被明愠那副凶神恶煞、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吓到了。
明愠尽量放缓了脸上的狰狞之色,但长期跋涉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戾气,让他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上前一步,稍稍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
“小师傅,琉璃明王……她回来多久了?身边,可还带了旁人?”
那小沙弥被他身上散发的凶悍气息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一红,眼神躲闪着,低声嗫嚅道:
“回……回这位大师的话,明王……明王回来有八九日了……是……是带了个男人回来的……”
他似乎觉得这话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低:
“每日……每日大多都在禅房里……不怎么出来……”
他到底年纪小,不懂遮掩,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对男女在佛门清净之地的“不雅行径”,只能含糊其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八九日?明愠心中飞快盘算。
从长安到此地,若按正常脚程,快马加鞭也得半月以上。禅垢这贱人,竟走了快一个月?是了,定是途中与那面首厮混,游山玩水,耽搁了行程!
想到此处,他心中对禅垢的鄙夷与杀意更盛,但另一层疑虑也随之浮现——她能从戒备森严的安东府逃出,本身就已不可思议,竟还有心思带着面首一路逍遥?是这女人心大到没边,还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人就在里面。这就够了。
他不再看那小沙弥,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庙门深处,仿佛要穿透木门与墙壁,看到里面那对令他作呕的男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提气,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还请速速通报!贫僧有要事,面见明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安东府,前往食堂的路上
鲍天和与刘法玉感觉自己像是两只误入了热情猎人包围圈的小兽,身不由己地被云舒和崔宏志这对性格迥异的夫妻“裹挟”着,离开了那间令他们尴尬万分的“情侣宿舍”,走在新生居宽阔而整洁的石板路上,向着远处传来食物香气的职工食堂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道路两旁枝叶初黄的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煤烟、机油、新鲜油漆和隐约食物香气的复杂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隐约的口号声,以及更远处火车进站时悠长的汽笛,这一切对鲍天和与刘法玉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云舒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显得活力十足。她像个尽职的向导,又像个急于分享喜悦的孩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清脆的声音如同跳跃的溪流:
“鲍公子,刘小姐,你们看那边!”她伸手指向道路右侧一栋规模颇大、门口挂着“商务馆”牌匾的三层砖楼,脸上洋溢着自豪,“我和宏志现在就在那里头上班,做接待员。”
“每天呀,都能见到天南海北来的客商,可热闹了!有从江南来采购我们安东府特产的细布、玻璃器皿的,也有从关外赶着大车来卖皮子、药材的,还有从更西边来的胡商,眼睛颜色都不一样,说话叽里咕噜的,可有意思了!”
“我们商务馆,就是专门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她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对这份工作颇为满意。阳光照在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与对生活的热忱。
跟在云舒身后半步的崔宏志,听到妻子的话,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工装明显已经开始褪色,但还算整洁,只是眉宇间那股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的惫懒与怯懦挥之不去。
他瞥了一眼身旁略显局促的鲍天和,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用一种过来人、带着点抱怨,又隐约残留着一丝“当年阔过”的优越感语气说道:
“嗨,兄弟,甭听她瞎说。有意思?有意思个屁!”他刻意压低了点声音,但足够让前面的云舒听见,“天天跟那帮子人精打交道,脸上笑呵呵,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为了一个铜板的利,能从日出磨到日头偏西,累不累心?”
“要我说,还是我原来在印刷车间那会儿省心!每天就对着那大铁家伙,把白纸这头放进去,那头报纸就哗啦啦出来了,虽然机器声音吵得脑袋疼,搬纸搬得胳膊酸,可它不费脑子啊!干完就完,回去倒头就睡,多踏实!”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带着点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炫耀:
“想当年,兄弟我在京城的时候,那过的才叫日子!出门鲜衣怒马,前呼后拥,去‘百花楼’听曲儿,找最红的姑娘陪酒,从来就没问过价钱!”
“为啥?我爹是谁?缉捕司的崔继拯!那可是正经八百的朝廷正五品员外郎!他老人家早年破案拿贼,光是朝廷发的赏格,存在‘通宝钱庄’里,那利钱,就够我……”
“崔宏志!”
他慷慨激昂的“忆往昔”还没进行到一半,一只白皙却异常有力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拧住了他的耳朵,顺时针转了半圈。
“哎哟!疼疼疼!老婆!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崔宏志瞬间破功,刚才那点残留的“阔少”气概烟消云散,龇牙咧嘴地踮起脚尖,试图减轻耳朵上的痛楚,表情扭曲,连连讨饶。
云舒一手叉腰,一手拧着丈夫的耳朵,转向鲍天和与刘法玉,那张苹果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声音清脆如同爆豆:
“鲍公子,刘小姐,你们可千万别听他吹牛!他就是个被惯坏了的败家子儿!”
“他爹崔大人老来得子,娶了十一房姬妾,六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独苗,老人家和姨娘们打小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他除了斗鸡走狗、吃喝嫖赌,正事儿是一点不沾!当年在京城,名声都臭大街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怒气消了点,带上几分戏谑:
“就因为他这德行,当时缉捕司的郎中,张自冰张大人,还跟他爹开玩笑,说要把年纪比他还大、一直没嫁出去的又冰姐许配给他,好让他收收心。你们猜怎么着?”
她看向听得有些入神的刘法玉,眨了眨眼:
“又冰姐当时就在旁边,听了这话,脸都绿了,当着张郎中和崔员外的面就说,‘我就算是嫁给西市口要饭的癞头阿三,也绝不嫁这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小白脸纨绔!’”
“噗嗤——”刘法玉听到这里,想象着那场景,终于没忍住,用手掩着嘴轻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连日来的紧张与尴尬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鲍天和也是嘴角抽动,强行憋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他看向崔宏志的目光,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
眼前这个畏畏缩缩、被妻子当众揪耳朵也不敢反抗的男人,身上依稀还能看到些许世家子弟的残余印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打落尘埃、却又在尘埃里找到了另一种活法的颓唐与认命。
不知怎的,他从崔宏志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某些影子——那种依仗家世、自以为是的轻狂。只是,崔家的“教育”方式,似乎比大乘太古门直接粗暴得多。
云舒见两人笑了,更来劲了,拧着崔宏志耳朵的手却没松,继续揭短:
“后来啊,他爹眼见这儿子是彻底没救了,在京城再待下去,指不定哪天就闯出泼天大祸,把全家都牵连进去。正好,那时候社长在安东府这边缺人手,他爹就厚着脸皮,亲自带着他来了这边,把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塞到这儿来了,美其名曰‘历练历练’,其实就是想让他活得像个人!”
“结果呢?”云舒冷哼一声,“这混账东西,狗改不了吃屎!刚来没两天,安生日子没过上,贼心又起!看到我们卫生所的花大夫——就是花月谣花姐姐,长得跟天仙似的,就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献殷勤,说些不着四六的混账话!”
她说到这里,自己似乎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猜,花大夫是怎么整治他的?”
刘法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鲍天和也露出倾听的神色。
“花大夫啊,压根没跟他废话。”云舒松开了拧耳朵的手,比划了一个“拎”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连摔伤的崔大人都照顾不好,花大夫直接让把他‘请’进了卫生所的停尸房,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把那些腐烂严重的死者遗体送去火化,就拿着板车一车一车的运,惩罚他这个一无是处的不孝子!”
崔宏志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的恐怖房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恐惧。
“只干了一个下午!”云舒伸出一根手指,在崔宏志面前晃了晃,“就一个下午!这位崔大少爷,就吓得鬼哭狼嚎,从停尸间里逃出来,一下子装进我的怀里!”
“要不是我当时心软,看他一个人蹲在路边,抱着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实在可怜,去求了武悔武主任,把他从卫生所调到商务馆来做点帮忙油印的技术活儿,他现在啊,”她斜睨了面如土色的崔宏志一眼,“指不定还在停尸房跟尸体作伴呢!就算没吓死,也早被花大夫配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给灌傻了!”
“老婆……老婆……别说了……给……给兄弟我留点面子……求你了……”
崔宏志哭丧着脸,双手合十,对着云舒连连作揖,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吹嘘“百花楼”时的神气。
云舒这才“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转而对着鲍天和与刘法玉,语气缓和下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所以说啊,鲍公子,刘小姐,你们别看这安东府地方偏,规矩看着也多,可这里头,最讲究的就是‘踏实’二字。”
“以前是龙是虎,是虫是鼠,来了这儿,都得趴着。但只要肯学肯干,守规矩,日子就有奔头。像他,”她指了指垂头丧气的崔宏志,“现在不也人模狗样……呃,是改邪归正,能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乱了吗?”
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夹杂着对丈夫的“无情揭露”和对新生居生活朴素的赞美,像一阵带着尘土与阳光气息的风,吹散了鲍天和与刘法玉心头最后那点尴尬与隔阂。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夫妻——一个活力四射、刀子嘴豆腐心,一个畏缩怯懦、却似乎已在改造中找到了新的位置——心中对新环境的陌生与不安,奇异地消减了许多。
鲍天和的目光再次落在崔宏志身上,心中那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更清晰了。
他自己,不也是被人“送来”的吗?只不过目的截然不同。
他看着崔宏志在云舒面前那副“怂样”,又看看云舒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并无真正鄙弃的神色,忽然觉得,这种“管教”,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生机?
至少,崔宏志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活得……比在京城时,像个人了。
而刘法玉,则望着云舒那张因为诉说而神采飞扬的脸庞,望着她眼中那份不依附于任何人、靠自己双手生活的坦然与自信,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言语泼辣,行事有主见,能把曾经那样不堪的丈夫“管”得服服帖帖,还能在商务馆那样“跟天南海北人打交道”的地方做事……这是她过去十几年在闭塞乡村、在颠沛流离中,从未想象过的女子模样。
一丝名为“向往”的微光,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悄然点亮。
也许……被“绑”来这里,未必全是坏事?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芥子山,禅房内
门外,明愠那如同闷雷滚过、一次比一次不耐烦的催促声,混合着庙中僧人小心翼翼、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通报的细碎脚步声,如同恼人的蚊蝇,不断试图钻进这间与世隔绝的禅房。
你却恍若未闻。
你的手臂依旧环着王妙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她的后背紧贴着你温热的胸膛,呼吸均匀悠长,睡得正沉。你能感觉到她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韵律,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冽味道。
窗外透入的暮色越来越浓,将禅房内简陋的陈设涂抹成模糊的剪影。
你闭着眼,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捕捉着门外每一丝气息的波动,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火候已到。
再晾下去,外面那头焦躁的困兽,怕是真的要不顾一切破门而入了。
你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眸光平静无波。松开了揽着王妙的手臂,那只手掌滑到她丰腴挺翘的臀侧,不轻不重、带着些许狎昵意味地拍了一记。
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能将她从浅眠中唤醒,又不至于显得粗暴。
“嗯……”
王妙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慵懒而娇媚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初醒的迷茫让她那双凤眸显得雾蒙蒙的,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鸷算计,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娇憨与依赖。她下意识地在你怀里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醒了?”
你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她耳中。
然后,你才像是被门外持续的嘈杂彻底惹恼,对着那扇根本挡不住多少声音的破木门,用混合了被打扰清梦的浓浓不悦、被宠坏之人的蛮横无理、以及面对“下人”时居高临下的口吻,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吼道:
“谁啊?!在外面鬼嚎什么?!天都快黑了,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滚远点!”
你的声音在空旷的禅房里回荡,穿透木门,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明愠的耳中。
那语气里的嚣张、跋扈、以及对来者毫不掩饰的轻蔑,将一个依仗主人宠爱、不知天高地厚、粗鄙无礼的男宠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门外的所有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明愠那因为长途跋涉和焦躁等待而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可以想象,他此刻的脸色,定是精彩至极。
你怀中的王妙,在你出声的瞬间便已彻底清醒。
长期在阴谋与背叛中挣扎求存所锻炼出的本能,让她立刻明白了——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然敲响,该她这个“女主角”登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你体温与气息的空气似乎给了她力量与镇定。
她迅速从你怀中坐起,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那件被你睡得有些皱巴巴的青色外袍——那是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却更衬得她身姿窈窕,领口因为睡姿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她又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如云乌发,指尖无意间拂过脸颊,带起一丝红晕。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头看向你,那双恢复了清明的凤眸里,所有属于“王妙”的柔软与依赖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琉璃明王禅垢”、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的骄纵、几分对情人的无奈、以及深藏眼底的冰冷与决绝。
她对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的刹那,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你对她露出一个赞许的浅笑,随即笑容一收,脸上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惫懒与傲慢。先下了床,故意动作很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才趿拉着鞋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
王妙也紧跟着起身,走到你身边,伸出手,无比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亲昵,挽住了你的手臂。
她的身体微微靠向你,那饱满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贴着你的手臂,仰起脸看你时,眼中流淌着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荡神驰的柔情蜜意——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即将推门而入的观众,呈现最“完美”的第一印象。
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猛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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