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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张网以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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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职工食堂打饭时,她会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视,寻找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看到段明英依旧穿着那身沾着灰渍的工装,和几个同是段部子弟的工友挤在一张桌子旁,低着头,默默地啃着杂粮馒头,就着一碗寡淡的菜汤,她的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看到他因为食堂大师傅多给了半勺菜而露出那种憨厚又满足的笑容,她的嘴角又会莫名地扯动一下。甚至,当有别的年轻女工(或许是玻璃厂其他车间的)拿着饭盒,似乎想坐到他旁边那空着的座位,而段明英只是腼腆地往旁边挪了挪,并未多言时,她心中竟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不悦”。

这种不受控制的陌生情绪,让向来果决飒爽的慕容莲感到十分烦躁。

她慕容莲是什么人?

慕容世家的大小姐,见过大世面,心高气傲,连宇文靖远那样的世家嫡子、锦衣玉食的纨绔都瞧不上眼,怎么会对一个傻乎乎、只会埋头干活的烧炉工产生兴趣?

一定是那天宿醉未醒,脑子不清醒!

她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更加投入地处理职工生活办公室那些琐碎繁杂的事务——分配宿舍纠纷、调节夫妻矛盾、审核困难补助申请、组织业余文化活动……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她越是试图忽略,那个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的身影,就越是顽固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尤其是他转身离去时,那宽阔却仿佛带着落寞的背影,还有门边那个冰凉饭盒的触感,总在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

与此同时,宇文靖远在经历最初的“社死”与挫败后,并未如慕容莲所愿“滚远点”。

相反,这位风流成性的宇文家大少爷,在情场受挫的刺激下,竟然难得地“开窍”了,或者说,走上了一条在他看来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在旁人看来是“病急乱投医”的诡异道路。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败给一个“要啥没啥”的烧炉工。在动用宇文家的关系,将段明英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后,宇文靖远的心情更加复杂。

段明英,段部鲜卑大酋长段昇的亲侄子,因其父早亡,在部落权力继承中处于边缘地位,这才通过部落与新生居的合作关系,来到玻璃厂当了个凭手艺吃饭的班组长。

论出身,段部也是草原大部,段明英身上流淌着酋长家族的血液,并非真正的“穷小子”,只是时运不济。

论地位,他宇文靖远是汉化已久的熟胡世家嫡子,段明英是仍保留较多草原习气的生胡酋长后裔,虽有差异,但绝非云泥之别。

但问题在于,宇文靖远那“致命”的短板——他已经娶了高部鲜卑的大小姐高玉璧为正妻,且姬妾成群,子女众多。

慕容洛绝不可能将独生爱女嫁给他做小,心高气傲的慕容莲更不可能屈就。而休掉背景深厚、已生数子的发妻,引发的家族动荡与政治后果,是他乃至整个宇文家都难以承受的。

“我就不信,我宇文靖远,还比不过一个烧炉的!”宇文靖远发了狠。

他做出了一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决定:他回到自家庄园,将自己后院那十几房姬妾(除了几个有子嗣、娘家也有些势力的)全部召集起来,每人给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让她们各自归家或另寻出路。

一时间,宇文家后宅鸡飞狗跳,哭闹声不绝,但宇文靖远铁了心,强压了下去。他甚至换下了平日惯穿的绫罗绸缎,翻箱倒柜找出几件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穿上,还特意让人将衣服做旧,蹭上些尘土,试图营造一种“洗心革面、返璞归真”的假象。

然后,第二天上午,满东县职工生活办公室那栋朴素的二层小楼前,就出现了让所有路过职工目瞪口呆的一幕。

四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西域天马,拉着一辆鎏金嵌宝、奢华到刺眼的巨大马车,缓缓停在了楼前空地上。

车厢门打开,先下来四个捧着锦垫、提着食盒的俏丽丫鬟,然后,一身故意打了两块补丁(但针脚用的是金线!)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却捧着一大束沾着清晨露水、娇艳欲滴的野花的宇文靖远,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抬起头,用他那自以为充满磁性、实则因紧张而有些变调的嗓音,对着慕容莲办公室那扇紧闭的窗户,运足中气,大声喊道:

“莲儿!我宇文靖远,是真心……心悦你!过往种种,是我不对!我已幡然醒悟,遣散姬妾,洗心革面!请你看在多年情分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追求你的机会!”

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厂区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楼上的慕容莲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听到这鬼哭狼嚎般的叫声,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冷地向下瞥了一眼。

楼下的宇文靖远看到她开窗,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将手中的花束举得更高,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深情、最诚恳的笑容。

慕容莲的目光扫过那四匹神骏的白马、那辆奢华到滑稽的马车、那几个不知所措的丫鬟,最后落在宇文靖远那身不伦不类的“粗布华服”和他那张写满“快感动吧”的脸上。她没有说话,脸上甚至连一丝嘲讽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墙角,端起那盆她平日里用来浇花,积了半盆雨水的陶盆,走回窗边。

“哗啦——!!!”

满满一盆带着泥腥味的凉水,如同小型瀑布,从二楼窗口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浇在了宇文靖远高举花束的头上,顺着他刻意梳理过的发髻、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那身“价值不菲”的粗布衣裳,一路淋到脚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宇文靖远保持着举花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水滴顺着他的下巴、鼻尖、睫毛不断滴落。那束娇艳的野花被水一冲,花瓣零落,狼狈地贴在他胸前。

四个丫鬟吓得捂住了嘴,周围的职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慕容莲站在窗前,手还扶着空盆的边缘,居高临下,如同女王审视着脚下最不堪的佞臣。清脆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登徒子!你姑奶奶我,是你能喜欢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十几岁还未成家,就弄了七八房小妾在屋里!成婚后更是变本加厉,姬妾成群,儿女绕膝!”

“现在跑来跟我演什么‘浪子回头’?你以为换身破烂衣裳,赶走几个女人,就能抹掉你那一身脂粉味和风流债?”

“我慕容莲就算瞎了眼,也看不上你这种用情不专、毫无担当的货色!”

“拿着你的花,带着你的人,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下次再敢来烦我,泼的就不是凉水了!是开水!给你这不知廉耻的猪头,好好地‘褪褪毛’!”

说完,她“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窗户,力道之大,震得窗框都嗡嗡作响。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窗后。

楼下,宇文靖远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在越来越响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盆凉水不仅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更将他宇文大少爷那可怜的自尊,冲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将手中那束残花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在车夫慌乱的鞭响和围观人群持续的哄笑中,马车疾驰而去,留下地上一滩水渍和零落的花瓣。

这场闹剧,如同投入满东县平静生活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成为工友们茶余饭后数日的谈资。

而慕容莲,在痛快发泄之后,心中那莫名的烦躁却并未减轻。

宇文靖远的纠缠让她厌烦透顶,而那个沉默的段明英的身影,却又让她心底某处空落落的。她以“需要清净”为由,干脆向办公室多请了几天假,暂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这两处的喧嚣与闹剧相比,鲍天和与刘法玉的世界,则纯粹、平静而温馨得多,仿佛风暴眼中那片奇异的安宁。

鲍天和的教师生涯渐入佳境。

那日“学字风波”后,他在那个“放牛班”的威信初步建立。

孩子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知识改变命运”的宏旨,但他们直观地感受到,这位新老师教的东西“有用”,而且他态度认真,不摆架子,甚至愿意听他们那些幼稚的烦恼。

课堂纪律明显好转,虽然偶尔仍有小动作,但大部分孩子开始尝试跟着他的节奏学习。

放学后,甚至有孩子会拿着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来问他“写得对不对”,或者好奇地打听“关中的书院是什么样子”。

鲍天和总是耐心解答,心中那份“教书育人”的成就感与日俱增。

他开始思考,除了识字算数,或许还可以教他们一些简单的诗词、历史故事,开阔他们的眼界。

刘法玉在供销社的工作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心思细腻,记忆力好,很快将柜台里上百种商品的价格、特性记得滚瓜烂熟。

她天生笑容甜美,语气温柔,对待任何顾客——无论是财大气粗的工段长、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还是羞涩窘迫的年轻学徒——都一视同仁,耐心周到。

那位东夷酋长夫人用山货换糕点的事情传开后,偶尔还会有其他下山来的东夷人或附近胡人部落的牧民,专门找到她的柜台交易。她总是尽力沟通,公平买卖,渐渐赢得了“那个汉人姑娘心眼好”的名声。

工作带给她的,不仅是新奇的体验和养活自己的能力,更是一种被需要、被认可的踏实与快乐。

每天傍晚,夕阳西下,是两人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鲍天和骑着他那辆“飞燕”,刘法玉骑着她那辆更轻便的“燕然”,在厂区宿舍通往江边的那条林荫道上汇合。

有时他们并排慢骑,分享着一天的见闻——鲍天和讲课堂上的趣事,刘法玉说供销社遇到的各色顾客;有时他们会找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车子,坐在江堤上,看着浑浊的图满江水浩浩东去,天际云霞变幻,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享受这份并肩的安宁。江风带着水汽吹拂,带走白日的疲惫。

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密。

尽管依旧守着最后的界限,未曾“同床”,但同居一室的距离,早已让彼此的存在融入呼吸。

夜晚,隔着那窄窄的床头柜,能听到对方轻微的翻身声、平稳的呼吸。

清晨洗漱时,偶尔目光相遇,看到对方刚睡醒时惺忪的模样,或是一缕湿发贴在额角,都会让心跳漏掉半拍。

洗澡后,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共用的书桌前看书或整理物品时,那隐约透出的身体轮廓、散发出的清新皂角气息,都是甜蜜的诱惑与无声的亲近。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日益深厚的依赖,在他们之间流淌。

他们的爱情,没有宇文靖远那般浮夸的宣言与纠缠,没有慕容莲那边的喧嚣与闹剧,只是两颗同样纯净、同样渴望温暖与理解的心,在这片新天地里自然而然的靠近、取暖、绽放,清澈甘甜,让偶然目睹他们相处情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羡慕与祝福。

在安东旧城看似平静的“万方来客”客栈内,暗流持续涌动。

又过了三日,在禅垢、弥痴、明愠先行抵达并初步“安顿”下来后,以及拈花、明镜两位尊者带领的第二批人手,鲍意迁亲自率领的第三批人马,共计两百余名大乘太古门的核心精锐,也终于分批陆续潜行抵达,秘密汇入了这家早已被包下的客栈。

小小的客栈,霎时间成了龙潭虎穴。

两栋四层板楼,上百个房间,住进了三百余名至少玄阶修为、其中不乏地阶高手的武者。尽管他们极力收敛气息,伪装身份,但如此多高手聚集,仍旧让客栈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客栈原有的伙计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只在外围服务,重要的“客院”区域由“商队护卫”自行把守。

客栈顶层,那间最为宽敞、视野最好、被临时充作指挥中枢的三室套房内,气氛肃杀。

鲍意迁依旧一身青黑色儒袍,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偶尔闪过寒光,显示他内心的波澜。

拈花尊者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把玩着一串碧玉念珠,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明镜尊者则腰背挺直如松,坐在下首,面色严肃。

禅垢、弥痴、明愠等人肃立一旁,垂首禀报。

“真佛,贫僧近日打探,大致如下……”

弥痴上前一步,将这几日他们“辛辛苦苦”在安东旧城内“打探”来的“重要情报”,绘声绘色地汇报了一遍。

内容无外乎是你(杨仪)那些“风流韵事”、“铁腕手段”、以及“神出鬼没、经常不在安东府”的“可靠消息”。

他着重描述了城中流传的关于你如何“收服”峨嵋、飘渺、合欢等宗门,以及女帝如何“下嫁”于你的种种香艳猎奇的传闻,语气中带着刻意渲染的鄙夷与暗示——如此沉溺美色、行事乖张之人,内部岂能没有矛盾?根基岂能真正稳固?

禅垢(王妙)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心中却冷静如冰。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看似荒诞的“花边新闻”,有多少是主人(你)故意放出的烟雾,有多少是经过扭曲的事实。

她更知道,自己那曾经是“圣莲佛子”的儿子王彬,如今就在城西新生居的西山矿场安全督查组,担任着重要的安全巡查职责,早已融入了新生居的生活,甚至以此为荣。

她绝不能,也绝不敢让任何人破坏儿子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前途,更不会让这群疯子真的去威胁到主人(你)的子女。

她此刻扮演的,是一个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对“魔窟”充满恐惧、但又忠心耿耿为宗门打探消息的“琉璃明王”。

鲍意迁听完弥痴的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缓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呵呵……”

坐在下首的拈花尊者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瞥了一眼禅垢和弥痴,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明显的讥诮:

“这些市井传闻,街头巷尾的谈资,听听也就罢了。捕风捉影,真真假假,能有多大用处?”他用涂着丹蔻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关键是,你们可曾亲自去那‘新生居’的魔窟里看过?亲眼见过那里的布防?亲眼确认过那杨仪家小的所在?”

他这话,看似质疑情报价值,实则将矛头引向了更直接的行动——探查核心区域。

而这正是禅垢(和你)希望引导的方向。

禅垢心中一动,立刻做出惶恐与惭愧之色,上前半步,对着鲍意迁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自责:

“回禀我佛,拈花尊者所言极是。贫尼……贫尼自那魔窟侥幸逃生,至今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轻易靠近,生怕被认出,走漏了行迹,误了真佛大事。”

“而弥痴、明愠二位师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可靠的向导,也不敢贸然深入那龙潭虎穴探查……”

她将“不敢”的责任,一半归咎于自己的“恐惧”(合情合理),一半归咎于客观条件,既撇清了自己不积极探查的嫌疑,又将难题抛回给了鲍意迁。

弥痴和明愠也连忙躬身,表示确如禅垢所言,他们人生地不熟,怕打草惊蛇。

鲍意迁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地扫过禅垢,又瞥了一眼弥痴和明愠,那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让两人心底一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你们可曾打听到,那杨仪狗贼的子女,具体下落?”

这才是他此行最核心的目标之一。

劫持你的子女,不仅能作为要挟你的王牌,更能带回“落雁塬”,从小培养,成为他“大乘太古门”未来的“佛子”、“佛母”,延续甚至光大门派。这比单纯的复仇,意义更为深远。

弥痴连忙道:

“回真佛,城中确有传闻,说杨仪的子女多在城西的新生居子弟幼儿园就读,年纪都很小。但具体所在,守卫情况,尚需详查。”

鲍意迁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与失望:

“你们不要以为,在这城里道听途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传闻,就能算是打探到了消息。我们此次前来,首要目标,便是夺取杨仪的子女!若连目标何在、如何下手都弄不清楚,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完,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安东旧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而更远处,城外的新生居社区与工业区,却是灯火通明,宛如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与旧城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无数整齐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高大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时隐时现,烟囱依旧冒着淡淡烟气,更远处,似乎还有建筑工地的灯火与声响。

那片区域散发出的生机、秩序与某种“力量感”,让他心中既感陌生与忌惮,又涌起一股混杂着嫉妒、贪婪与毁灭欲的强烈冲动。

他望着那片“魔窟”,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扫过拈花尊者和明镜尊者,沉声道:

“‘拈花’、‘明镜’,明日,你们二人随我一起,亲自潜入那新生居,一探究竟!”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魔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需要亲自确认,目标是否真的在那里,守卫究竟如何。禅垢的“恐惧”和弥痴他们的“不熟”,都不能成为阻碍。

拈花尊者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微微欠身:

“谨遵我佛法旨。”

明镜尊者也肃然点头。

禅垢心中暗喜,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与一丝忧色。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对面的街道斜对面,一家名为“老刘羊汤”的普通食肆二楼临窗的座位上,你正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衣小帽,像个最普通的市井闲汉,就着一碟卤豆干,慢悠悠地喝着一碗热气腾腾、撒了葱花香菜的羊杂汤。

你的神念早已悄无声息地漫过街道,渗透进“万方来客”客栈,将顶楼套房内众人的对话、神情、乃至细微的精神波动,都“听”得、感知得一清二楚。

你之所以没有立刻调动早已埋伏在客栈周围的燕王亲军、新生居民兵以及各大门派高手,将这处大乘太古门的临时据点团团包围,一举剿灭,是出于多方面的深思熟虑。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想在安东府旧城这座人口稠密、建筑林立、各方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恢复生机与秩序的城市里,爆发大规模的高阶武者混战。

鲍意迁的功力,与你数年前在阆州遇到的道门第一人、太一道的无名道人相差无几,已臻陆地神仙之境。拈花、明镜、禅垢、弥痴等人,也皆是天阶入门或中品的高手。

一旦在此地动手,三百多名玄阶以上武者爆发冲突,其破坏力将是灾难性的。罡气纵横,房倒屋塌,流矢四溅,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丧生,多少苦心建设的街道、房屋、设施毁于一旦。

这个代价,太大,是你绝不愿意看到的。

其次,你想要的是“一网打尽”,而非“打草惊蛇”。

若在客栈动手,鲍意迁见机不妙,很可能会舍弃部分手下,凭借高绝武功突围远遁。

以他的心智与实力,一旦逃脱,隐入暗处,加上那两个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那两个老怪物,必成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你必须要将他连同其核心骨干,全部留下,以此在短时间内封锁消息,避免那两个老怪物狗急跳墙,做出刺王杀驾一类的冲动行为。

你轻轻吹了吹汤面上的油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冰冷弧度。

一切,都在按你的剧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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