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反常之人（2/2）

“那……到底是谁在闹？”你兴致更浓，从容追问。

姬孟嫄深吸一口气，道出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

“是……内阁大学士，于勉。”

“于勉？”

你微微挑眉，心生诧异。在你的认知中，这位内阁大学士素来性情怯懦、行事中庸，朝堂之上一贯避事和稀泥，从不主动发声、掺和纷争，是朝野皆知的隐形老臣。

“是的。”姬孟嫄神色凝重，眼底满是困惑，“就是他。这段时间，他在尚书台和朝议上，闹得最厉害。”

“他……他一直在要求陛下立嗣。”

“立嗣？”

你与姬凝霜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凝重，敏锐察觉到此事的反常蹊跷。

“没错。”姬孟嫄郑重点头，继续细说详情，“而且，他的态度坚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比大理寺卿吕正生、刑部尚书钱德秋这些一直都支持您和陛下，真心希望国本稳固的老臣还要坚决。”

“他几乎是每日一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场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洞悉其中蹊跷。

女帝正值春秋鼎盛、理政安稳的最佳年岁，嫡长子姬修德康健无恙、安稳成长，国本本就稳固。一个素来胆小避事、从不争言的老臣，突然一改数十年秉性，不惜触怒君上、频频死谏强求立嗣，处处透着反常，绝非表面看上去的忠君为国。

“有意思。”

你打破沉寂，嘴角的玩味笑意愈发浓郁，眼底锋芒暗藏。

“一个胆小怕事，在朝堂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为国本不惜粉身碎骨的忠臣。这背后要是没点故事，说出去谁信？”

你指尖轻敲扶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缓缓回荡，沉稳的节奏自带无形威慑，让殿内氛围愈发微妙。

“看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里……来了些有趣的新客人，或者说，有些老朋友，已经按捺不住了。”

你的眸光骤然变得清冷锐利，穿透层层宫墙与迷雾，直指幕后操纵局势的隐秘黑手。

这场归京后的首场御前议事，并未如期开启旧臣清算，反倒以一桩出人意料的朝堂谜案，拉开了朝野博弈的全新序幕。

咸和宫原本剑拔弩张的清算氛围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智力博弈，如同静观棋局、静待破绽，充满了试探与周旋。

你并未因一时预判偏差心生动摇，反倒微微后仰倚靠椅背，深邃眼眸中闪烁着棋手遇精妙变局的从容与兴致，心绪愈发沉稳。

看向姬孟嫄，语气褪去凌厉、温和舒缓，仿若家常闲谈：

“孟嫄，辛苦你了。那么，除了这个突然变得‘忠勇’的于大学士，朝中还有没有其他人附和他的‘立嗣’之请？”

你的温和安抚让姬孟嫄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她仔细梳理朝堂诸事，细致作答：

“附和的，还是那几位老面孔。刑部尚书钱德秋，还有大理寺卿吕正生。他们二人，向来是朝中立场最坚定的‘后党’，对殿下您和陛下忠心耿耿，一直都觉得应该早日确立修德的太子之位，以绝天下非议。”

“他们的附和，是出于赤诚忠心，与于勉那歇斯底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稍作停顿，继续条理清晰地补充：

“至于尚书令苻明恪大人、左右二位丞相，他们知晓皇子皇女安然居于安东府的实情，故而对立嗣之事始终缄默不言，不偏不倚、不表立场。”

“翰林院掌院学士、太子少师关山海，自您彻查京城大乘太古门势力后，便谨言慎行、守口如瓶，从未泄露过半分皇子行踪。可以确定，朝中核心重臣，立场尽数稳固，无人异动。”

姬孟嫄的一番梳理，清晰划分了朝堂各方势力的立场，将朝野格局剖析得通透分明。

钱德秋、吕正生是忠心辅主的肱骨老臣，言行有据可依；苻明恪等人洞悉内情、务实守拙，沉默即是稳妥。

如此一来，唯有于勉一人，突兀偏执、言行反常，在朝堂之上大肆造势、孤勇滋事，格格不入的姿态格外刺眼，背后必然藏有隐秘算计。

“水青。”

你轻声唤出名字，语调沉稳有力。

一道身影自殿侧阴影中缓步走出，正是曾经的坐忘六贼之一、擅长洞察人心、探查隐秘的“情贼”红拂，如今执掌内廷女官司巡检司的水青。

她一身利落黑色劲装，身姿挺拔、气场内敛，身姿匀称得体。她稳步入殿，躬身行礼，眼眸明亮专注，静待你的指令。

你望着这位麾下顶尖情报主事，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

“你的巡检司，如今有了陆明夷的‘白衣会’相助，人手和情报来源都丰富了不少。”你的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我给你个任务。从现在起，让你的人，和俏妃梁俊倪在京城建立的‘新生居情报站’进行交叉调查。”

你眸光锐利如炬，带着猎手锁定猎物的笃定，沉声下令：

“目标，就是内阁大学士，于勉。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的人，说过的所有的话，甚至是他家里厨房每天买的是什么菜。事无巨细，全部给我查清楚。”

你的语气平淡无波，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果决，让殿内氛围再度沉静下来。

你缓缓起身，在殿中缓步踱步，从容思索的同时，也无形之中施压，让众人知晓此事的关键分量。

“他于勉，能稳居内阁大学士之位，跻身朝堂核心重臣之列，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庸碌无能、胆小懦弱。这种长期蛰伏、不露锋芒的朝臣，要么是大智若愚、深谙自保之道，要么是精于伪装、暗藏城府。此番突然反常发难，背后必然藏着我们未曾察觉的隐秘与算计。”

你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水青妩媚灵动的面庞之上。

“我要你把这背后的故事，给我完完整整地挖出来。看看他到底是被人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还是说……他自己就是某个势力的棋子。反正——”你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淡然不屑，“陛下在京城已经没有什么近亲宗室了，他们都在安东府安养天年。所以，这事不可能是皇室在背后图谋。”

“那么——这只手，就是从外面伸进来的。”

“给我查清楚，这只手到底是谁的。”

“属下明白。”

水青应声干脆利落，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探究兴致。对她而言，破解这般错综复杂的朝堂谜局，远比世俗功利更有吸引力。

随着你的指令落地，巡检司、新生居情报站两大顶尖情报机构联动发力，一张细密无形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缓缓笼罩在于勉及其背后的隐秘势力之上。

殿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凌华、张又冰等人望向你的目光，满是由衷的崇拜与信赖。无论朝局如何错综复杂、暗流汹涌，只要有你坐镇中枢，便能抽丝剥茧、理清脉络，从容布下大局、掌控全局。

身侧的姬凝霜，早已褪去此前的凝重与警惕，满心皆是安稳与骄傲。立嗣风波带来的隐患与猜忌，在你清晰缜密、雷厉风行的布局之下，尽数消解。

她始终坚信，偌大京城、万里河山，所有风波暗流，终究翻不出你的掌控。

咸和宫的议事大局既定，随着水青领命离去，朝堂风波带来的紧张氛围彻底烟消云散。在场众人皆是常年追随你的亲信心腹，各司其职、忠心不二，此刻望着你的目光，交织着信赖、敬服与真切的亲近。

你心中通透，深知久别分隔不仅会引发政局浮动，也会让身边众人心生疏离。望着她们眼底暗藏的期待与腼腆，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你抬手示意众人无需散去，朗声笑道：

“好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查出来再说。今晚我们不谈公事，只叙家常。凌华，让御膳房准备些酒菜，送到偏殿来。我们好好聚一聚。”

这番温和体恤的话语，如春风拂面，瞬间吹散殿内最后一丝肃穆。众人脸上纷纷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明媚笑意，满心暖意。

她们深知，这场不问权谋、只叙温情的相聚，是你给予众人的安抚与偏爱，是久别重逢最珍贵的温情慰藉。

一夜温情相伴，心绪舒展、神思澄澈。

次日清晨，你身着规整玄黑朝服，头戴七梁进贤冠，手持炭笔与记事手账本，从容跟随在容光焕发、气度温婉的女帝姬凝霜身后，稳步踏入庄严肃穆、规制森严的人皇殿，参与每日早朝。

你的骤然现身，如同平湖起浪，瞬间在满朝文武心中掀起波澜，朝野人心尽数震动。

尚书令苻明恪、左右丞相席上作与李自阐等一众核心心腹，望见你挺拔沉稳的身影，眼底瞬间迸发振奋光芒，仿若寻得主心骨，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安定，身姿愈发挺拔端正。

而那些离京期间暗自异动、心存异念的官员，此刻皆是心惊胆战、面色紧绷。无人敢与你对视，尤其当你取出那本常年记录朝局人事的手账本时，更是屏息凝神、垂首敛目，满心惶恐不安。

正统早朝，如期开启。

朝堂之上，却浮现出一幕极致诡异的景象。

昨日还在内阁朝堂慷慨陈词、言辞激烈、执意死谏立嗣的内阁大学士于勉，今日全然换了一副姿态。他缩在朝臣队列之中，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压低存在感，全程垂首缄默，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毫无异动。

没了于勉这个牵头造势之人，往日里惯于浑水摸鱼、跟风附议的投机官员，尽数噤声失语，无人敢多言半句、滋生事端。

本该暗流汹涌、针锋相对的早朝，彻底沦为一场空洞的称颂盛会。

文武百官争相出列，用尽华美辞藻，赞美女帝勤政圣明、治世有方，歌颂你辅政安民、兴盛大周的赫赫功绩。整座人皇殿，充斥着漫天恭谨说辞，浮华空洞、毫无实质。

你端坐于女帝身侧的皇后小座，全程面无表情、沉静缄默，不发一言、不置一词。只垂眸低首，手持炭笔，在随身手账本上从容记录，一笔一划规整沉稳，有条不紊。

你的沉默自持，远比雷霆震怒、厉声斥责更具威慑力，更能震慑人心。

那些心中有鬼、暗自不安的官员，个个如坐针毡、心神不宁。在他们眼中，你笔下记录的每一字、每一名，都是对朝野人事的梳理，对过往异动的留存，悬在众人头顶的未知恐惧，让全场人心惶惶、冷汗暗生。

在这片虚伪祥和、满是称颂的氛围中，早朝缓缓落幕。

你合上手账本，神色淡然自若，紧随姬凝霜身侧，在满朝文武敬畏惶恐的目光中，从容踱步、转身离去。

你心中通透明晰，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你的骤然归京，以绝对的威慑力暂时压制了朝野暗流、震慑了异动势力。而于勉今日的反常缄默，恰恰印证了其背后势力谨慎狡诈、深谙避其锋芒、静观时局的算计。

但你全然不急不躁、从容静待。

天罗地网已然布设完毕，情报探查已然全面铺开。你只需端坐中枢、沉稳守候，静待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按捺不住主动浮出水面。

静待风波迭起，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