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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钢铁洪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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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麦里的电流杂音断掉了。马雄蹲在那扇歪了的窗户后面,看着灰白色的钢铁洪流从楼下缓缓淌过,头皮上一层冷汗被风干了,黏腻地绷在头顶。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半包压扁了的烟。他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借着那股轻微的苦味平复自己的心跳。

距离他三条街之外,另一条主干道上,铁壁正带着最后二十多名巡捕守着一座街心公园的入口。他们是从城北撤过来的,一路上丢了七个人。铁壁的肩膀上挂着一道贯通伤,弹片切破了制服和他把队伍布置在公园入口两侧的景观石后面,让能用枪的人把枪架在石头上,没有枪的人手里攥着从路边拆下来的铁栏杆和灭火器。

他站在最前面。

灰白色的装甲车从那排景观石的正前方出现了,驶过来的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二十公里。车顶的武器站旋转着,对着他们这一排人。铁壁能看见那根炮管的侧面有一组微小的传感器阵列在闪,像一只冰冷的复眼。

他说。

他身后那些巡捕开了火。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前格栅上,弹头被弹开,擦出一串白亮的火花,落在地上弹跳着滚远。武器站没有立刻回击——它在算。它的判断逻辑里肯定包含一条规则:如何评估眼前这群武装人员的威胁等级,再决定用什么程度的手段清除。

铁壁打完了第二梭子弹,把那把枪往旁边一扔,顺手抄起一名受伤巡捕腿边的EMP手雷,拔了保险栓。他在心里数了三下,然后侧身、拧腰、把手雷贴着地面甩了出去。那枚手雷滚到装甲车的左前轮边上,炸了。电磁脉冲的光瞬间覆盖了那辆车的底盘区域,车身的电子系统出现了片刻的紊乱——武器站停转了两秒,引擎发出了一声卡顿的咳嗽。

但只停了两秒。第三秒,后备系统接管,武器站重新开始旋转。而铁壁身后第二辆装甲车已经驶上了人行道,侧面的辅助射击口开启了,两束短促的红色激光从那两个口子里射出来,扫过景观石上方的空气。

隐蔽!铁壁翻到石头的另一侧。激光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把那块岩石的表面削了一层粉末下来,滚烫的碎石崩在他后颈上,他疼得咬紧了牙。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顶多久。林劫说过,他们的任务只是撑到林劫抵达核心。但林劫现在还在那条该死的管道里,而铁壁觉得自己的时间已经快不够用了。

在城市的更北侧,一段被炸断了半截的高架匝道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蹲在一辆侧翻的商务车后面。车是她的。她叫宋敏,在城北一家银行做柜员。十五分钟前她刚从一辆失去控制的自动驾驶公交车里爬出来,车里的系统突然接管了方向盘,把整车人带上了这条明明已经封闭施工的匝道,然后在匝道尽头急停、熄火、锁门。她是从窗户里翻出来的,翻的时候手肘撞在玻璃碎茬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她现在蹲在一辆不认识的车后面,怀里是她同事的孩子——同事没出来。

她听见了那种履带碾地的声音。她不敢动,不敢抬头。她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用右手捂住孩子的耳朵。那孩子的睫毛在她掌心

声音越来越近了。然后她感到地面开始震。不是那种路过时的震,是那种停下来的震——那东西就在她附近。她闭上眼,嘴唇是干的,她张开嘴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股铁腥气,跟手肘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

头顶忽然暗了一瞬。她睁开眼——一辆灰白色的装甲车正从匝道上方的那一层缓慢通过,底盘离她的头顶只有三米左右。她看见了车轮内侧的机械关节结构,看见了底盘上贴着的防锈涂层标号。那些细节清晰到不真实。

那辆车没有停。它继续开过去了。

宋敏把肺里那口气吐了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孩子没有哭,只是用力攥着她的领口,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忘了怎么眨眼。

她的手机上忽然弹了一条通知出来。屏幕在黑暗中亮了那么一下,光打在她脸上。通知栏里只有一行字:

您当前的位置已被标记为高风险区域。请避免聚集。

她看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屏幕侧面的关机键,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屏幕灭了。黑色的玻璃面上倒映着她的脸,还有那张她身后、正从匝道上方驶过的那条钢铁洪流的轮廓,灰白的光影在玻璃上一掠而过。

她攥紧了孩子的手。

距离她七公里之外,那个被铁壁坚守的街心公园里,第一辆装甲车终于停了。

它的武器站经过了三轮完整的旋转循环后锁定了目标,炮口对准了铁壁藏身的那块景观石。铁壁听到了电机重新校准的嗡鸣声——尖锐、短促,像一把刀片在砂轮上蹭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做了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朝着侧面一根废弃的电线杆跑。他没指望自己能跑赢子弹,他指望的是那辆车的传感器会因为他的高速移动而重新评估目标优先级,把开火延迟那半秒钟。

延迟了。

半秒之后他身后那块景观石被削去了三分之一,碎石飞溅的冲击波把他掀出去两米多远,后背着地滚了三圈,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他趴在沥青路面上,半边脸贴着滚烫的碎渣,感觉到耳朵里流出来一股温热的液体。他的手掌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

第二辆装甲车已经越过了第一辆,正笔直地驶向他所在的位置。车轮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铁壁的手在腰侧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最后一枚EMP手雷。他拔了保险栓,手指扣着拉环。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轰鸣。不是装甲车引擎的那种轰鸣——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某个大型建筑物的某一部分被炸塌了,那种地底传来的低频震颤让整条街的碎玻璃同时抖动了一下。装甲车停了一瞬,武器站朝那个方向偏转了十五度。

就是那一瞬。

铁壁把手雷甩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正中那辆车的引擎舱盖。电磁脉冲爆开的瞬间,他同时做了两件事——翻身滚向路边的一个检修井盖,用膝盖顶开井盖边缘,把自己塞了进去。

落下去的时候他后背撞在井壁的梯子上,脊椎那儿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松手。他抓住梯子往下爬了几格,蹲在井底的一摊积水里,头顶的井盖被震得哐当响了一声,然后盖上了。黑暗把他吞进去。

耳朵里嗡嗡地响着。他靠着井壁闭了一会儿眼,感觉井底的积水正在往他的靴子里灌,冰凉的一点点渗进来。他想起林劫。想起林劫在那条冷却管道里爬着,外面也是一片黑。

他不知道林劫还有多远。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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