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秋收之后(1/2)
九月二十六,地里的庄稼收完了。苞米金黄金黄的,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大豆饱满满的,装了一麻袋又一麻袋,码在仓房里码了整整三排;高粱红彤彤的,穗子有尺把长,沉甸甸的,在太阳底下泛着红光。冷志军蹲在院子里,把苞米棒子一个一个地扒皮,扒好了扔进筐子里,胡安娜在旁边把扒好的苞米辫起来,一串一串的,挂在新房檐底下。金黄的苞米串子配着红砖青瓦,好看得很。
“今年收成不错。”冷潜蹲在台阶上抽烟,眯着眼睛看那些苞米串子,“比去年强。”
“强了不少。”冷志军把手里的苞米扒完,扔进筐子里,“苞米多打了二十多袋,大豆多打了十来袋,高粱也多打了。加在一起,毛收入能有三万多块。”
“三万多块?”胡安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三万多块。刨去种子、化肥、工钱,净落两万来块。”
胡安娜没说话,又低头辫苞米。她心里头高兴,脸上不带出来,但嘴角翘着,瞒不了人。两万多块,搁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那时候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挣个千儿八百的就烧高香了。现在光种地就能挣两万多,加上合作社的分红、驯鹿的钱、山货的钱,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三四万块。她想着这些钱,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
“爸,咱家是不是有钱了?”冷小军趴在苞米堆上,啃着一根煮苞米,满嘴是粒。
“有点了。”冷志军笑了。
“那能给我买个自行车不?二柱子家就有自行车,永久牌的,可好骑了。”
“行。等卖了粮,给你买一辆。”
冷小军高兴了,从苞米堆上跳下来,跑去告诉大灰二灰。大灰二灰正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听见他说要买自行车,不明白是啥东西,歪着头看他。他又跑去告诉小黑,小黑也不明白,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他又跑去告诉点点,点点“呦”了一声,用角轻轻顶了顶他。大毛二毛也凑过来了,围着他转,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他手里的苞米。他掰了两粒给它们,两个小东西嚼了嚼,咽了,又抬头看他。
“别喂了!再喂它们就不吃草了!”胡安娜喊。
冷小军缩了缩脖子,不喂了,自己啃。
下午,冷志军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地算。苞米打了多少袋,能卖多少钱;大豆打了多少袋,能卖多少钱;高粱打了多少袋,能卖多少钱。算了半天,算清楚了,毛收入三万一千多块,刨去成本,净落两万二千块。他把账本合上,心里头踏实了。两万多块,加上合作社分红的一千多块,加上驯鹿卖的钱,加上山货的钱,加上胡安娜养鸡养猪的钱,一年下来四万块打不住。他想起几年前,刚从林场回来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胡安娜嫁过来的时候,穿的是娘家带来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现在好了,新房子盖了,新衣裳有了,新被褥铺了,天天有肉吃,顿顿有白面馒头。日子越过越好了。
“想啥呢?”胡安娜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没想啥。算账呢。”
“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两万多块。”
胡安娜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两个人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窗外的苞米串子在夕阳下金黄金黄的,好看得很。大灰二灰在院子里追着跑,小黑跟在后面跑,大毛二毛也跟在后面跑,一院子乱成一团。点点趴在圈栏门口,眯着眼睛看,尾巴慢慢摇。
“志军,钱存起来吧,别乱花。”胡安娜说。
“存起来。给冷小军攒着,将来上学用。”
“嗯。攒着。”
“不过得先给他买个自行车。答应他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胡安娜笑了:“买就买吧。那小子,成天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林秀花炖了一只鸡,小鸡炖蘑菇,蘑菇是阿力克送的干蘑菇,泡发了,跟鸡块一块下锅炖,炖了一个多时辰,烂乎乎的,汤鲜得没法说。冷小军喝了两碗汤,吃了三块鸡肉,还要,被胡安娜拦住了。
“别吃了,留点明天吃。”
“明天吃就不新鲜了。”
“明天吃也新鲜。你奶奶炖的,搁三天都新鲜。”
冷小军不吃了,又夹了一块饼子。大灰二灰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他掰了块饼子扔给它们,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桌子底下,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他又掰了块扔给它,小黑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大毛二毛也凑过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他掰了两小块,给大毛一块,二毛一块。两个小东西嚼了嚼,咽了,又抬头看他。
“别喂了!再喂它们就不吃饭了!”胡安娜喊。
冷小军缩了缩脖子,不喂了,自己吃。
吃完饭,冷志军跟冷潜商量进山的事。今年收成好,粮食够吃了,该准备进山打猎了。秋天的狍子最肥,皮子也好,打几张回来,能卖钱,也能留着自家用。
“啥时候去?”冷潜问。
“过了十月一就去。这几天把东西备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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