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一夜风雷覆黑虾(2/2)
“晚上……回行里,我给你温一壶酒……”
海风吹过,卷起他淡淡的声音。
“今晚有庆功宴,你一并参加。”
林晚心头一暖,喜道。
“好……好…”
半个时辰后。
夜风裹着血腥。
数十艘乌篷船抵岸,船头跳下的汉子们,手里提着刀剑,眼中贪婪。
无人发出一声惊呼。
满地尸骸触目可及,却无一人失声惊诧。
弟兄们日日在码头搏命厮杀,早已看淡生死血腥。
“这帮杂碎,尽数毙命了!”
话音落下,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蜂拥冲进敞开门户的库房。
金银堆砌!
绸缎盈箱!
封存的灵丹药散整齐罗列,满目皆是丰厚宝藏!
人群沸腾,嘶吼此起彼伏。
“咱们发财了!”
“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泼天富贵!”
一场疯抢。
众人合力抬着沉重的木箱,脸上是汗水与狂喜交织的古怪神情。
月是海上月,人是归来人。
月色之下,乌篷船水线压得十分低,归航的速度却比来时快了数倍。
船上无人言语。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灼人的火光。
那火光,映着船舱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箱笼,映着一坛坛封泥完好的灵药,亮得吓人。
有人感慨,这趟归程,比一生都要漫长。
又仿佛,只是一瞬!
省米行的码头,灯火通明。
当第一箱金锭被抬上岸,没有人再压抑。
年过半百的老伙计,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箱沿,然后嚎啕大哭。
一处哭,处处哭。
一个跪,人人跪。
欢呼声,嘶吼声,语无伦次的狂笑,炸裂了整个港湾的夜空。
他们抱着绸缎,跌跌撞撞,如同醉汉。
女人们将一整坛灵气氤氲的丹药搂在怀里,泪水混着鼻涕,淌了满襟。
孩子们则被大人们架在脖颈上,手里抓着从未见过的果子,啃得满嘴汁水横流,茫然地看着身下痛哭流涕的父母。
这是一场财富的雪崩,将五十六户人家的贫瘠与尊严,尽数掩埋。
码头上燃起了篝火。
被丢进火里的,是断裂的鱼叉,磨秃了的锄犁,打了补丁的旧衣。
昔日赖以为生的物件,成了助燃的薪柴。
从黑虾帮库房里搬来的百年老酒,封泥被粗暴拍开,醇厚的酒香散开来。
汉子围坐一处,撕扯兽肉,而后仰头豪饮烈酒,任由酒液顺着胡须肆意流淌。喧闹嬉笑间,不知是谁高声打趣,带着醉意嚷嚷道。
“不对劲,这酒味道怎这般冲?怕不是白沙村那边酿的假酒!”
酒酣耳热之际,黑牛踉跄着站起身,用刀划破掌心,将滴血的拳头高高举起。
鲜血混入酒碗,他一饮而尽。
“砰!”
酒碗被狠狠砸碎在礁石上。
五十六名汉子,如出一辙。
划掌滴血,饮尽摔碗。
动作整齐划一,神情狂热如一。
酒肉穿肠过,旧我付之一炬。
自此后,省米行再无凡夫,只有周七的兵。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段粗鄙却又铿锵的俚语歌谣,在篝火边响起。
“昨夜人是舟中骨,今朝我是座上宾!”
“杀他娘,抢他娘,金山银山搬回乡!”
“拜龙头,饮血酒,此生只跟周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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