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七十七个死亡(2/2)
颜色迅速加深,从鲜红变为不祥的暗紫色,仿佛皮下的血液正在腐败、淤积。
紧接着,微小的、针尖般的瘀点在暗紫色皮肤下密密麻麻地浮现,那是毛细血管在无形的压力下开始崩溃的征兆。
全身上下,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微量渗血,牙龈会在无意识咀嚼时渗出腥甜,鼻腔间断性地流出几缕清澈的、不带粘液的鲜血。
感染者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第三阶段,全身的血管通透性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彻底破坏。
全身性大出血瞬间爆发,口鼻中涌出的不再是血丝,而是汩汩的、冒着热气的鲜血。
眼结膜充血、破裂,血泪混合着淌下。
皮肤下的大面积瘀斑连成一片,将战士的躯体染成骇人的紫黑色浮肿雕像。
多器官在血液逆流和内部压力下全面坏死,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凄厉的警报,却无法阻止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体表、七窍,成了鲜血的泉眼,持续不断地涌出温热的、带着组织碎片的浓稠血液。
当最后一丝生命力被抽干,当鲜血似乎也已流尽,感染者的体表皮肤失去所有弹性与光泽,变得松弛,如同浸泡多时的皮革,接着开始不自然地发胀、水肿。
皮下积存的坏死血液和组织液,让躯体如同吹胀的气球般地肿胀起来。
然后,就连维系肉体形态的最后力量消失了。
坚韧的肌肉、坚固的骨骼、强健的器官……
一切的一切,都开始软化、液化。
就像被投入强酸,又像在高温下融化的蜡像,曾经英勇的战士,在极度痛苦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的最后时刻,化作一滩不断扩散的、混杂着破碎甲片、骨渣、组织纤维和浓稠血浆的、半流动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肉色烂泥。
第一天,当第一名战士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痛苦的抽搐中“融化”时,营地陷入了警戒。
随后,是七十七个。
七十七名身经百战、本应万毒不侵的火蜥蜴战士,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化为了一滩滩难以名状的污秽。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数字每天都在翻倍。
瘟疫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你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不知道它何时降临。
伏尔甘召集了军团中所有的药剂师、医官、技术神甫,他们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手段:隔离、消毒、基因分析、灵能净化、甚至尝试用火焰灼烧感染者所在的区域……
结果无一奏效。
瘟疫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它能绕过一切物理的防护,精准地挑选它的猎物。
它不像是病毒,不像是细菌,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伏尔甘站在他的子嗣们融化后留下的、一滩滩尚且温热的污秽前,那双曾锻造星辰、熔化山岳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可以挥舞“黎明使者”砸碎山峦,可以号令烈焰焚尽大地,可以面对亿万敌军而毫不退缩。
但此刻,他看不见敌人。
敌人无形无质,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他亲手从夜曲星的熔炉边带出、那些他视为子嗣与骄傲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在无法形容的痛苦中溶解、崩塌,化为地上那一滩滩无声控诉的烂泥。
希望?这里叫做希望星。
伏尔甘,这位以力量与坚韧着称的原体,这位从不信神的锻造者,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针对生命本身的恶毒面前,第一次,在心中向着那虚无缥缈的、名为“希望”的概念,发出了无声的、近乎绝望的祈求。
他祈求这被诅咒的星球,这被死亡笼罩的土地,能降下哪怕一丝微光,一丝奇迹,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