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回京(2/2)
“那些怪异玩意儿,全是活人改造出来的。”
他抬了抬夹着烟的手指,对着和尚一点,语气满是鄙夷。
“什么半人半蛇的女娲后裔、花瓶姑娘,这帮人样样都做。”
“哪来的天生异相,全是人造的邪物。”
“女孩被砍去双腿,下身接上可活动的软管,再裹上蛇皮,装成蛇身的模样。”
说到此处,东四青龙站起身,嘴上叼着烟,原地学着那畸形孩童的模样,腰肢左右扭动,如同转呼啦圈一般。
“你晓得不?就为了撑住身子、稳住平衡!”
“下半截所谓的蛇身没有半点支撑,只剩上半身的小女孩,只能不停扭动身躯,维持站立。”
“外行看热闹,不知情的路人瞧着,只当是神鬼异物,被骗得团团转。”
他晃了晃指间的烟卷,微微低头,对着烟头轻轻一吹。
星火簌簌脱落,细碎烟灰随风飘坠,落在斜卧土坡的二人身侧。
狗子眸光一沉,眉眼间裹挟着几分威慑的冷意,看向身前蹲身的东四青龙。
东四青龙连忙堆起讪笑,伸手飞快拍掉落在狗子衣襟、腹间的烟灰。
“人猴这东西我也听过,做这种勾当的,全是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货色。”
“操他妈的,造一只人猴,三五十个小孩,到头来能活下来的,恐怕连一个都没有。”
被这番惨烈往事岔开思绪,狗子已然没了继续深究心底猜测的兴致。
东四青龙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追忆之色,缓缓道出过往亲历的旧事。
“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没混出名堂,跟着门里大哥,连夜端了那伙马戏团的窝点。”
“哥们儿,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场景,地窖里摆满大大小小的瓶罐缸坛,里头装的全是丧尽天良的东西。”
狗子与和尚默然静坐,静静听着东四青龙诉说当年所见的采生折割之恶。
豫西的秋风萧瑟寒凉,一路吹至千里之外的北平,为这座老城添上几分深秋浸骨的冷意。
北平,鼓楼大街。
临街的一间老旧医药馆内,经过一夜通宵救治,重伤垂危的万勇,总算堪堪保住性命,伤势趋于平稳。
病房之内,牤牛立在病床边,面色沉冷,定定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万勇。
良久,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伫立的黑皮。
“沙皮呢?”
黑皮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悲戚,几番平复翻涌的心绪,才哑声回道。
“尸体……找到了。”
听闻此言,牤牛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只剩满目沉沉的悲哀,凝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人事不知的万勇。
“跟南霸天的仇,到此为止。往后寻仇的事,谁都不许再提。”
黑皮身为牤牛身边的军师,连日来将所有变故尽数复盘,前因后果串联贯通。
此刻瞧见自家老大的态度,心底骤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他抬眼望向牤牛,眸光震颤,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牤牛并未正面作答,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重,缓缓叮嘱。
“和南霸天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到此为止。”
“那帮老兄弟,剩下的,没几个了……”
寥寥两句落定,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怅惘,抬手轻轻拍了拍黑皮的肩膀。
“好好照顾勇子。”
黑皮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怔怔望着牤牛决绝离去的背影,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前些日子的满腔热血、凌云壮志,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医馆大门尚未卸下门板,整夜守在门口等候的车夫,见牤牛迈步走出,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车夫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满脸风尘,胡须杂乱,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他局促地伸着手,不敢抬头直视牤牛,语气拘谨又忐忑。
“这位爷,您、那啥……车钱……”
他一边说,一边局促地指向街边停放的三轮车,又抬手比了比自己衣衫上的干涸血痕。
牤牛瞬间了然,伸手摸出一捧零散的银元券,粗略扫过一眼,尽数塞进车夫的衣袋。
“谢了兄弟。”
“你们车行为难你,报我牤牛的名号。”
他抬手拍了拍车夫的肩膀,目光诚挚致谢,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车夫怔怔望着牤牛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怀里厚实的银元券,整夜的疲惫困顿、担惊受怕,顷刻间一扫而空。
满心欢喜的车夫翻身跳上三轮车,嘴里哼着老旧的市井小调,车轮轱辘转动,身影渐渐消融在北平满城微凉的晨雾之中。
“哩个咚咚锵,鸡油饼、枣花儿饼,亲姐儿俩,桃酥饼、油糕二位弟兄……”
时光恰似浸满冷水的海绵,攥握之时不觉流逝分毫,待松开掌心,才知岁月早已顺着指缝,悄然淌尽。
那些细碎琐碎、来不及细细回味的日常,层层叠叠堆砌起来,便是所谓的回忆。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风尘仆仆的和尚远途归来,满身尘土、衣衫陈旧,尚且来不及洗漱更衣,便被匆匆赶来的癞头一行人堵在家中门前。
和家铺子,北房正厅。
多日奔波,和尚被烈日晒得黝黑粗糙,满面尘灰,胡须杂乱。
他懒懒散散坐在中堂八仙桌左侧,低头逗弄着怀中幼子,模样随性邋遢。
乌小妹手执一把素面折扇,端坐桌右,眉眼间满是嫌弃,打量着身旁不修边幅的父子二人。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白净肤色,出一趟远门,又晒得黢黑。”
见和尚伸出粗糙手指,肆意拨弄怀里儿子娇嫩的唇瓣,她连忙开口阻拦。
“多脏啊!”
“这位爷,劳烦您,换身衣裳再抱孩子。”
和尚看着妻子满眼嫌弃的模样,非但不收敛,反倒笑着将怀中幼子高高举过头顶,语气吊儿郎当。
“你老子我如今,连媳妇都嫌弃咯。”
“儿子,你吃奶的时候,可得替你爹报仇~”
乌小妹看着自家丈夫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满脸无奈。
和尚抱着孩子,刚起身准备出门洗漱,抬眼便见癞头、鸡毛、余复华三人结伴而来,立在院门口。
癞头快步踏入院中,凑近抱着孩子的和尚,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低语。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