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伤(2/2)
贯穿伤。子弹从前面打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水艺生的手停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多钟。
他的手指没有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软尺从李南的胸口移到腰上,继续量。
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量腰围、量臀围、量领口,
该量哪量哪,动作跟刚才一样熟练、一样精准,
但他的眼睛没有再抬起来看李南的脸。
他量了几十年衣服,什么人没见过?
军装他做过,中山装他做过,西装也做过。
穿他衣服的人,有将军,有少数部长,有京城各个大院里的人。
他见过太多身体——胖的瘦的,年轻的年老的,
保养得好的一团白肉,糟践得狠的一身毛病。
但像李南这样的,他没见过。刀伤、枪伤,
新伤叠旧伤,前胸后背加在一起,大大小小十几处。
这不是打架能打出来的。不是混江湖能混出来的。
这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知道,
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白衬衫,深色长裤,皮鞋擦得锃亮,说话不紧不慢,
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像个斯斯文文的干部。
但脱了衣服,整个人像一张被撕烂过又重新缝起来的地图。
李南的后背上,从左肩胛到右腰,横七竖八地爬着好几道伤疤。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有的凹下去一小块,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肉。
最显眼的是左肩胛骨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得多,发白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还有两个圆形的疤痕,不大,但很深,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像干裂的土地。
水艺生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东西多了。
战争年代他在后方医院做过裁缝,给伤员做过衣服,
见过刀伤、枪伤、弹片伤。他认得那些痕迹。
但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张建民的儿子,张老的孙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人,穿着白衬衫斯斯文文的,
说话不紧不慢,眼神干干净净的,怎么身上会带着这种伤?
和平年代,哪来的刀?哪来的枪?哪来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水艺生量完最后一处,直起腰,把软尺搭在脖子上,
拿起桌上的本子,把数字一个一个记上去。
他的字还是那么工整,横平竖直的,但他写“88”的时候,
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