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冰窟玄潭,一线天机(2/2)
是那冰眸人打入的印记起了作用?这印记似乎对这些冰蛇有着极强的威慑力?甚至……命令权?
“关、关姑娘……我、我这条胳膊……”程老喜瘫坐在地,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完全失去知觉、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左臂。寒意还在向肩膀蔓延。
关舒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伤口不大,但寒意透骨,整条手臂的经脉和气血似乎都被冻住了。她用刀小心地刮去表面的冰霜,又用布条紧紧扎住上臂,暂时阻止寒气上行。但想要彻底驱除这股寒意,恐怕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药物。
“暂时死不了,但这条胳膊短时间内别想动了。”关舒娴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平静的潭水,又看了看赫东。“那些东西怕赫东眉心的印记。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印记效果消失或者出现变故前,穿过那道裂缝。”
程老喜也知道轻重,用没受伤的右手,挣扎着爬起来,又想用单手去背赫东。
“我来。”关舒娴拦住他,用布条将赫东固定在自己背上。她的左臂虽然受伤中毒,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程老喜只剩一只手能动,背着人行动更不便。
两人不敢再耽搁,警惕地盯着水潭,加快脚步,冲向冰窟尽头那道透入天光的岩壁裂缝。
这一次,水潭再无异动。
裂缝很窄,需要侧身挤入,里面是向上延伸的、粗糙的天然岩道,同样覆盖着薄冰,但比之前的冰缝好走一些。灰蒙蒙的光从上方透下,虽然依旧不明亮,但至少能看清脚下。
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互相搀扶着,沿着岩道向上攀爬。岩道曲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他们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温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不再是那种透骨的、来自万年玄冰的寒意。
他们真的在离开山腹深处!
希望,如同岩道尽头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在心中重新燃起。
但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那个淡蓝色的水潭中央,水面再次无声地漾开涟漪。
一颗巨大的、覆盖着七彩鳞片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它的眼睛,并非之前那些冰蛇的冰冷竖瞳,而是更加古老、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的银白色眸子。
它静静地“望”着赫东他们消失的岩壁裂缝方向,良久。
然后,它缓缓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带着困惑与审视的低吟。
“薪火……与……冰印……同存一躯……奇哉……”
“三日……看汝……造化……”
低吟消散在寒雾中。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潭底,七彩鳞片的光泽在淡蓝的水中逐渐隐没。
潭水重归死寂,仿佛亘古如此。
向上的岩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加难行。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关舒娴背着赫东,全靠右臂和双腿的力量,左臂完全用不上力,只能勉强维持平衡。程老喜单手攀爬,也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但那天光越来越亮,从最初的灰蒙蒙,逐渐变成了带着冷冽质感的青白色。空气也越来越“新”,虽然依旧寒冷,但没有了地下那种陈腐、甜腻或血腥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山风和冰雪的味道。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两人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志濒临崩溃边缘时,前方的岩道突然变得开阔,一个仅容数人站立的、被冰雪半覆盖的小平台出现在眼前。
而平台的另一端,赫然是一个被积雪和冰凌半封住的、不规则的洞口!
刺眼的天光,从洞口外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晃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狂风卷着雪沫,从洞口呼啸灌入,带着长白山高处特有的、凛冽如刀的气息。
出来了!
他们真的从那个噩梦般的山腹深处,出来了!
关舒娴和程老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程老喜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关舒娴也几乎脱力,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赫东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边。赫东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在地下时平稳了一些,眉心的冰蓝雪花印记没有再浮现,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自己也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检查左臂的伤口。蛊毒在低温下被压制,但伤口周围依旧发黑,麻木感更重。程老喜手臂上的冻伤也很严重,整条小臂都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僵硬如木。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出来了。
关舒娴挣扎着起身,走到洞口。洞口外是陡峭的雪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狂风卷着雪粒,能见度很低,只能隐约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和灰蒙蒙的天空。这里似乎是长白山主峰某处人迹罕至的绝壁中途,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这是哪儿?”程老喜凑过来,被风雪呛得直咳嗽。
“不知道。但肯定还在长白山。”关舒娴眯着眼,辨认着方向。风雪太大,根本无法判断具体位置,也无法确定他们是从主峰的哪个方位出来的。但只要能出来,就有希望。
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处理伤势,等待赫东苏醒,然后再做打算。赫东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危重,需要及时救治。她自己和程老喜的伤也不能再拖。
洞口附近显然不适合停留。风雪太大,温度极低,待久了不被冻死也会被风雪掩埋。
关舒娴观察了一下洞口外的地形。右侧下方约十几米处,似乎有一块突出的岩檐,能稍微遮挡风雪。虽然也不理想,但比这毫无遮蔽的洞口强。
“下去,到那块石头
两人再次鼓起余力,关舒娴背着赫东,程老喜单手辅助,三人顺着陡峭的雪坡,连滚带爬地挪到了那块突出的岩檐下。
岩檐下的空间不大,但确实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地上是坚硬的冻土和碎石。关舒娴将赫东放下,让他靠里躺好。然后她和程老喜一起,用周围的碎石和雪块,在岩檐开口处勉强垒起一道矮墙,进一步阻挡寒风。
做完这些,两人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岩檐下暂时安全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只有冰雪),没有药品,没有御寒的衣物(他们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搏斗和攀爬中破损不堪,难以完全抵御高山的严寒)。赫东昏迷不醒,重伤濒危。关舒娴身中蛊毒,程老喜手臂冻伤。外面是狂风大雪,不辨方向。
真正的困境,现在才开始。
“咳咳……”程老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关、关姑娘……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高山反应!加上冻伤、惊吓和体力严重透支,程老喜的身体开始发出警报。
关舒娴自己也不好受,蛊毒带来的麻痹感在暂时安全后似乎有反弹的迹象,左臂的沉重和头脑的昏沉越来越明显。她知道,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不等冻死饿死,伤势和这恶劣的环境就会先要了他们的命。
她看向昏迷的赫东,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布袋上。
那里有石海山前辈留下的神袍、龟甲和剩余的定神草。
神袍或许能御寒?定神草能宁神,对程老喜的高山反应和赫东的魂魄伤势可能有用,但对她和程老喜的肉体伤势,效果有限。龟甲是传承之物,不知有无他用。
她伸手取出那件深青色的古老神袍。神袍入手,并不厚实,但触感奇异,非棉非革,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她犹豫了一下,将神袍盖在了赫东身上。赫东是伤势最重的,也是最需要保温的。
神袍刚一盖上,似乎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随即隐没。赫东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
关舒娴又取出那捆定神草。草茎只剩下小半捆。她扯下两根,递给程老喜:“嚼碎,慢慢咽下去,能让你好受点。”
程老喜连忙接过,塞进嘴里,胡乱咀嚼起来。草茎化为清凉的汁液流入喉咙,一股宁神静气的暖意散开,他剧烈的咳嗽和胸闷果然缓解了不少。
关舒娴自己也嚼了一根,压下脑海的昏沉和伤口的不适。然后,她拿着最后几根定神草,蹲到赫东身边。
赫东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也没有异常。关舒娴掰开他的嘴,想将草茎塞进去,但赫东牙关依旧有些紧。她想了想,将草茎放在自己口中嚼碎,然后俯下身……
以口渡药。
苦涩清凉的草液混合着她自己的气息,渡入赫东口中。赫东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将药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关舒娴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药力还是别的。她迅速起身,退到一边,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恢复体力。她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岩檐外,风雪呼啸,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音。
岩檐下,三人依偎在狭窄的空间里,重伤,疲惫,茫然。
赫东在昏迷中,似乎又陷入了无尽的梦境。这一次,不再是九婴的暴戾和黑暗,而是交织的碎片——冰蓝色的雪花,七彩的鳞片,深潭下银白的眸子,还有一声悠远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鹰唳……
他眉心那隐没的冰蓝雪花印记,在无人察觉的皮肤下,缓缓流转着微光,与盖在他身上那件古老神袍散发的、同样微不可察的青光,隐隐呼应。
在他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点来自石室、由他的血与鹰神意志共同点燃的、微弱的金红“薪火”,在冰寒与传承的夹缝中,顽强地、微弱地,跳动着。
岩檐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灰蒙蒙的天空尽头,厚重的云层,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风雪,如同神只投下的目光,恰好照在了这片突出于绝壁的、不起眼的岩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