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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祖地遥,夜雪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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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头人。”一个老妇人躬身回答,指了指火塘边两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乌木罕看向关舒娴:“你左臂的蛊毒要先处理,拖久了会伤及经脉根本。让苏日勒嬷嬷帮你。”

一位脸上纹着螺旋状纹路、眼神格外温和的老妇人走到关舒娴面前,示意她坐下,露出左臂伤口。

苏日勒嬷嬷仔细查看了伤口,又闻了闻气味,眉头微蹙。“毒很刁钻,混合了尸气和阴寒,还有一丝……地火的燥意?奇怪。”她示意关舒娴喝下另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草药,然后取出一把薄如柳叶、泛着银光的骨刀,在火上烤了烤。

“忍着点,要放毒血,刮去腐肉,再用阳泉水和火绒草敷上。”

关舒娴点点头,咬住一块干净的兽皮。

过程极为痛苦。骨刀割开发黑肿胀的皮肉,乌黑腥臭的脓血涌出,苏日勒嬷嬷手法极快,用特制的木片刮去发黑的腐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然后,她用温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阳泉水”反复冲洗伤口,最后将捣烂的、鲜红如火焰的“火绒草”药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

火绒草药泥敷上,伤口处先是一阵清凉,随即传来灼热的刺痛,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下燃烧,与那阴寒的蛊毒激烈对抗。关舒娴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咬牙忍住没吭声。她能感觉到,那纠缠不去的阴寒麻木感,正在这灼热中一点点消退。

另一边,另一位老妇人也在处理程老喜冻伤的手臂。方法更粗暴,直接将他的手臂浸入滚烫的、加了特殊药物的阳泉水中,然后快速取出,涂抹上一种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松脂和草药味的膏体,用兽皮紧紧包裹。程老喜疼得龇牙咧嘴,但冻得僵硬的胳膊,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剧痛,但至少不是死寂的冰冷了。

处理完外伤,苏日勒嬷嬷又给了关舒娴和程老喜每人一碗浓稠的、用肉糜、野菇和不知名根茎熬煮的糊状食物。食物味道有些怪,但热乎乎地下肚,迅速补充着他们几乎耗尽的体力和热量。

直到此时,关舒娴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感到一阵阵后怕和虚脱。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火塘对面,那个被几位老萨满围住、正在进行更复杂救治的赫东。

乌木罕和另外两位看起来最年长、地位最高的萨满(一位是脸上刺满靛蓝纹路的老妪,被称为“卓玛嬷嬷”;另一位是瞎了一只眼、脸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干瘦老者,被称为“巴图”)正围着赫东。他们先是用温水小心地擦去赫东脸上的血污,然后检查了他的瞳孔、脉搏和全身。

“冰魄印的力量在侵蚀心脉,压制了‘薪火’。”巴图声音沙哑,仅剩的独眼中精光闪烁,“但‘薪火’很顽强,是鹰神一脉最纯正的传承意志,正在本能地抵抗,甚至……尝试吸收冰魄印的寒气?不可思议!”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卓玛嬷嬷苍老的手指虚按在赫东眉心上方,闭着眼,似乎在感知什么,“他的魂魄受损严重,意识沉在很深的黑暗里,被冰魄印的寒冷包裹着。必须用‘祖灵之火’唤醒他自身的‘薪火’,引导两股力量融合,或者至少达到新的平衡,否则他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也不再是他。”

“祖灵之火需要准备,而且需要他自身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某种‘共鸣’。”乌木罕沉声道,目光落在赫东怀中那枚传承龟甲和那点微弱闪烁的“薪火”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鹰神神袍残留的灵性,加上我们三人的‘魂引’,先稳固他的魂魄,为他点燃一盏‘魂灯’,指引方向。”

三位老萨满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乌木罕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的、似乎是用某种黑色石头雕琢成的油灯,灯盏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里面没有灯油,只有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粉末。巴图则拿出一个皮囊,倒出一些金黄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小心地滴入灯盏。卓玛嬷嬷从赫东身上取下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用骨刀从破损处,又割下极小的一缕纤维,放入灯盏。

然后,三人围着赫东和那盏黑色石灯,盘膝坐下。乌木罕将石灯放在赫东的胸口,正对心口“薪火”的位置。

三人同时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不同的、古老复杂的手印,开始用一种低沉、悠远、充满神秘力量的语调,吟唱起关舒娴完全听不懂的咒文。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振,与火塘中跳跃的火焰、甚至与这木屋、与外面整个祖地山谷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那盏黑色石灯,灯盏中的金黄色液体开始微微泛起波澜,那一小撮暗红粉末和神袍纤维,仿佛在液体中缓缓融化、旋转。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温暖、坚定的金色火苗,在灯芯处被“点燃”了!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点纯粹由意念、灵性和某种古老力量凝聚而成的“魂火”!

金色魂火跳跃着,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光芒笼罩住赫东的心口,并缓缓向上,蔓延向他的眉心。赫东身体微微一震,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再次浮现,似乎想要抵抗这金色光芒,但魂火的光芒温和而坚定,并不与冰蓝印记对抗,而是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浸润、包裹。

赫东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分。呼吸的节奏,也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沉沦于黑暗的冰冷死寂,而是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梦,有了一线微弱的光芒指引。

三位老萨满的吟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停止。他们脸色都有些发白,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那盏黑色石灯中的金色魂火,在吟唱停止后,并未熄灭,而是继续稳定地燃烧着,静静地悬浮在赫东胸口上方寸许处,如同一盏守护的明灯。

“魂灯已燃,能暂时护住他的魂魄本源,延缓冰魄印的侵蚀,并为他意识深处的‘薪火’提供一点滋养和方向。”乌木罕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魂灯燃烧的,是我们三人的魂力和祖地积累的‘灵脂’,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引动真正的‘祖灵之火’,那需要准备,也需要……时机和媒介。”

他看向关舒娴:“今晚你们在此休息。明日,我会告诉你们关于‘雪巢’、‘守镜人’、‘祖灵之火’,以及……你们需要知道的一切。也告诉他,”乌木罕目光落在昏迷的赫东身上,眼神深邃,“关于他的……宿命。”

夜深了。

祖地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落雪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木屋内,火塘中的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而安宁。程老喜早已在厚实的兽皮上沉沉睡去,打着鼾。苏日勒嬷嬷为他换了药,又给关舒娴检查了伤口,敷上新的火绒草药泥,也离开了。

关舒娴坐在火塘边,毫无睡意。左臂伤口处传来温热麻痒的感觉,那是新肉在生长的征兆,火绒草的效果好得惊人。她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但心中的疑虑和沉重,却丝毫没有减少。

今天经历的一切,太过离奇。从绝壁死地,到神秘萨满,再到这隐藏的祖地。乌木罕他们口中那些晦涩的词汇——“雪巢”、“守镜人”、“钥匙”、“宿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看向对面。赫东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上方悬浮着那点温暖的金色魂火,眉心冰蓝印记在魂火光芒下若隐若现,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有了一丝生机。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盖在他的身上。

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赫东,这个来自东北小屯子、身世成谜、继承了萨满传承的年轻人。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的血脉和传承,究竟牵涉到了何等古老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

关舒娴又想起自己。她追寻家族“刀灵”的秘密来到东北,卷入黑水屯事件,又阴差阳错跟着赫东深入长白山,经历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险境。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她的命运,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赫东,与这长白山深处的古老秘密,纠缠在了一起?

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蒙古短刀。刀身冰凉,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幽蓝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灵动了一些,仿佛也在呼应着这祖地中某种沉睡的力量。

窗外,雪落无声。

木屋的角落里,阴影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那金色魂火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幽绿光芒,在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的破损边缘,一闪而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被撕裂的缺口,悄然渗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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