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冰魂归巢,雪夜追迹(1/2)
赫东的出现,像是一块磁石,瞬间将战场上所有残存的目光和恶意吸引过去。他那空洞的银白双瞳,眉心绽放的冰蓝光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与这祖地生机勃勃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之气,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刚刚苏醒的伤者,更像是一尊从古老冰棺中走出的、失去了自我意识的“守镜”人偶。
“回去……补上……线要断了……”他依旧喃喃自语,声音机械,没有起伏。右手紧紧攥着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神袍破损处的幽绿痕迹,此刻如同活化的藤蔓,在冰蓝光芒的压制下挣扎扭动,却也在不断地向四周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晦暗气息。苏日勒嬷嬷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被守山人搀扶回祖祠门口,显然刚才阻止赫东时受了不轻的震荡。
“赫东!醒来!”乌木罕厉声咆哮,试图用声音唤醒他。但赫东毫无反应,目光茫然地掠过众人,径直投向祖地之外,那风雪肆虐的长白山主峰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是冰魄印失控了!守镜人的执念或者‘镜’的力量控制了他的身体!”巴图独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急促而肯定,“他感应到了‘雪巢’封印的动摇,本能要返回镇压!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行!回去就是送死,甚至可能被九婴残魂侵蚀,成为破封的帮凶!”
“必须拦住他!”乌木罕当机立断,对身边还能战斗的守山人大吼,“结‘缚灵网’!别伤他,困住就行!”
几名身手敏捷的守山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种用浸泡过特殊药液、坚韧无比的兽筋编织成的绳索,绳索上每隔一段就绑着一枚小小的骨铃或铜片。他们分头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用绳索套向赫东。
然而,赫东虽然意识不清,但身体的本能和对冰魄印力量的运用,似乎达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他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身,或者手臂随意一挥,一股冰冷的劲风便席卷而出,带着细碎的冰晶,打在那些抛来的绳索上。兽筋绳索瞬间冻得僵硬发脆,轻易就被他挣断,上面的骨铃铜片叮当落地,光芒黯淡。
“冰魄印的力量在自动护主,而且……在增强!”卓玛嬷嬷脸色难看,她尝试用净化的咒文力量去“安抚”赫东眉心的印记,但那股冰冷的力量异常顽固,将她的灵力排斥在外。
另一边,关舒娴的情况更加危急。黑袍怪物自爆的诅咒毒针,阴狠歹毒至极,射入体内后迅速融化,与之前未清的蛊毒混合,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猛烈的混合毒素,疯狂侵蚀着她的经脉和脏腑。她半跪在地,用短刀支撑着身体,脸色青黑交加,嘴唇发紫,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麻痹感。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乌木罕等人的呼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立刻驱毒,否则不消片刻,她就会毒发攻心,或者彻底失去意识。
但赫东……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在守山人围攻下依旧固执前行的身影。那个曾经在黑水屯地底、在风雪长白、在绝壁岩檐下,一次次展现出坚韧、责任和传承信念的年轻萨满,此刻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冰偶。
“不……能……回去……”关舒娴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她知道,如果赫东以这种状态返回“雪巢”,后果不堪设想。那不仅仅是赫东个人的毁灭,更可能成为整个封印崩溃的导火索。
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左手,摸向腰间。那里除了短刀,还有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是那枚从石室天枢棺中得到的、石海山的传承龟甲。之前她曾用龟甲的气息帮助自己对抗蛊毒,或许……这蕴含了正统鹰神萨满传承之力的龟甲,也能对抗赫东体内失控的冰魄印,或者……唤醒他自身真正的意识?
没有时间犹豫了!关舒娴一咬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龟甲从怀中掏出,紧紧握在左手中,然后将体内混乱不堪、正与毒素对抗的微弱真气,连同最后的一丝清明意志,拼命灌入龟甲之中!
“嗡——!”
传承龟甲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决绝和危机,猛然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大、苍凉、中正平和的意念洪流,顺着她的手臂,轰然冲入她的身体!这股力量并非为了祛毒,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沟通天地祖灵的“道”与“理”。它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关舒娴即将崩溃的识海,强行将她从毒素侵蚀的边缘拉了回来,虽然无法立刻清除混合毒素,却为她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清醒时间。
与此同时,龟甲本身也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暗红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重如山、薪火相传的不屈意志,冲天而起!
暗红光芒如同信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赫东!
一直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的赫东,猛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那双空洞的银白眸子,第一次有了焦距,死死地“盯”住了关舒娴手中那枚光芒大放的穿承龟甲。
“石……海山……大人……”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音节,声音不再冰冷机械,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和挣扎的波动。
眉心那璀璨的冰蓝印记,光芒也随之波动、闪烁,似乎在与龟甲的光芒互相呼应、对抗。他心口那原本被压制的、微弱的“薪火”金红光芒,此刻也如同火星投入了干草堆,猛地跳动、明亮起来!
是传承龟甲!是石海山留下的正统鹰神传承意志,在与控制赫东的冰魄印之力争夺主导权!也在唤醒赫东自身那属于“薪火”传承者的本源意识!
“有效!用龟甲的力量引导他!”乌木罕见状,精神大振,立刻对关舒娴喊道。
关舒娴此刻头痛欲裂,握着龟甲的手如同被烙铁烫伤,那浩大的意念洪流冲击着她的精神,混合毒素也在疯狂反扑。但她死死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龟甲对准赫东,将那股从龟甲中感应到的、属于石海山的苍凉悲悯、守护传承的意念,混合着她自己对赫东的信任和期盼,一起“投射”过去!
“赫东!醒来!你不是守镜的傀儡!你是石海山的传人!是黑水屯的萨满!是……我认识的赫东!”她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赫东身体剧震!眉心冰蓝印记的光芒疯狂闪烁,与龟甲暗红光芒激烈交锋。他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他脑海中激烈搏杀。他抱着头,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吼声。
“不……不能回去……封印……危险……回去……补上……爷爷……”混乱的词语从他口中迸出,时而冰冷,时而痛苦,时而迷茫。
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又生!
赫东手中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上面蔓延的幽绿痕迹,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光芒大放!一股极其阴险、恶毒的诅咒怨念,顺着神袍,狠狠冲击向赫东紧握着神袍的右手,并试图沿着手臂,侵向他正在激烈对抗的识海!
“不好!那袍子上的诅咒在作祟!”巴图脸色大变。
那幽绿诅咒的力量歹毒无比,它的目标似乎并非控制赫东,而是要彻底引爆他体内“冰魄印”与“薪火”的冲突,或者……干扰龟甲传承力量的引导,将赫东推向更深的混乱,甚至……直接摧毁他的魂魄!
内外交困!赫东的情况瞬间急转直下!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周围开始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混乱的能量乱流,冰蓝、金红、幽绿三色光芒交织碰撞,脚下的积雪瞬间被清空、冻结又融化,形成一个诡异的力场。
“苏日勒!用‘定魂香’!快!”乌木罕对祖祠门口的苏日勒嬷嬷大吼。
苏日勒嬷嬷立刻冲回祠内,片刻后端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香炉,炉中插着三根细如发丝、颜色暗沉的线香。她将香炉放在地上,迅速点燃。三缕笔直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青烟袅袅升起,无视混乱的能量场,径直飘向赫东。
“定魂香”是守山人用来安抚狂暴祖灵、稳定受术者魂魄的秘药,烟气有极强的宁神定魂之效。青烟入鼻,赫东狂暴痛苦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丝,混乱的能量乱流也稍微平息。
“就是现在!用‘锁龙桩’!”乌木罕对巴图和几名最健壮的守山人大吼。
巴图和几名守山人立刻从战场边缘拖出几根早就准备好、但一直没机会使用的、手臂粗细、布满扭曲符文的青铜桩。他们趁着赫东被定魂香暂时安抚、体内力量对抗稍有间隙的刹那,猛地将四根青铜桩狠狠钉入赫东周围的地面,形成一个方形牢笼。
“嗡——!”
四根青铜桩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带着沉重禁锢之力的能量囚笼,将赫东连同他手中的神袍、头顶的魂灯,一起笼罩在内!这是守山人用来暂时囚禁强大山精野怪或者失控祖灵的“锁龙桩”。
赫东在囚笼中猛地挣扎,但囚笼的禁锢之力异常强大,尤其是对他体内那种混乱、冲突的能量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他撞击在能量壁上,发出闷响,却无法突破。眉心的冰蓝印记和心口的“薪火”光芒,在囚笼压制下,都开始缓缓收敛、内蕴。只有手中神袍上的幽绿痕迹,依旧在不甘地蠕动,但似乎也被囚笼的力量限制,无法再轻易侵蚀赫东。
他暂时被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一直紧盯着赫东眉心的乌木罕,脸色却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不对!看他的眉心!”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在锁龙桩土黄光芒的映照下,赫东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的中心,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黑色斑点!
那黑色斑点深邃无比,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恶”与“虚无”的气息。它静静地嵌在冰蓝印记的正中心,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一旦看到,就让人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寒意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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