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团圆糕(2/2)
黄仲山被捕那天,正吃着夫人做的红烧肉。筷子还没放下,纪委的人就进来了。他看了那些记录册和报告,一句话没说,签字画押。
名单上所有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新闻没报,但圈子里都传遍了。
林月娥没回省城。
她去了长白山。
滴水村后山,那个塌了的地下工事旁边,多了一座新坟。坟前没有碑,只立了块木头,上面刻着七个字。
“不知名者三十七人”。
那是她从731部队报告里抄下来的。三十七个中国人,死在“鲜17”人体实验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在那座坟前坐了一天一夜。
后来鄂把头把她背下山。
五月的省城,“桂香斋”后院的花开了。
是林月娥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野百合,栽在墙角,开得金黄一片。
陈默在后院搭了个凉棚,棚下摆着那张老榆木桌子。念安趴在桌上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花,蜜蜂,还有一只胖乎乎的猫——韩春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猫,取名“大福”。
晓燕端着刚蒸好的糕走出来。
糕是圆的,雪白的皮,上面点着一朵红梅花。三层馅:红豆沙、黑芝麻、核桃仁,一层比一层香。
“团圆糕。”她把糕放在桌上,“妈临走前教的方子。说等百合花开的时候,蒸一笼。”
陈默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
“妈还会回来吗?”
晓燕看着北方,没说话。
院门口,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稳。
晓燕转过头。
院门口,站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手里拎着个布口袋,口袋里露出几根带泥的山参。
“妈!”晓燕跑过去。
林月娥扶着女儿的手,走进院子。
她看着那桌糕,看着凉棚,看着墙角盛开的百合花,看着趴在桌上画画的外孙女。
念安抬起头,看见她,画笔一扔,跑过来。
“外婆!”
林月娥蹲下身,搂住外孙女。
“念念,”她轻声说,“外婆回来了。”
陈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口袋。
“妈,进屋歇着。”
林月娥摇头。
“不歇。”她看着那盘团圆糕,“先吃糕。”
一家人在凉棚下坐下。
晓燕切糕,一人一块。糕很软,很甜,三层馅在嘴里化开,满口留香。
念安吃得满脸都是渣,韩春给她擦嘴,她躲,小梅在旁边笑。那只叫大福的猫蹲在桌角,眼巴巴望着,喵喵叫。
林月娥慢慢吃着糕,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看着女儿,女婿,外孙女,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墙角盛开的百合花。
阳光从凉棚缝隙漏下来,洒在她苍老的脸上,暖暖的。
她放下筷子,忽然说:
“陈默。”
陈默抬头:“妈?”
“下个月,念安过生日。我给她做顿好的。”
陈默笑了:“好。”
“晓燕。”
晓燕看着她。
“你也学着点。妈老了,做不了几年了。”
晓燕鼻子一酸,点点头。
林月娥又看向念安。
“念念。”
“外婆?”
“外婆教你画画。画真的那种,不是画的。”
念安眨眨眼:“什么是真的那种?”
林月娥伸出手,摸摸外孙女柔软的头发。
“真的那种啊,”她说,“就是心里有,画出来就有。”
念安想了想,点点头。
“念念懂了。”
晓燕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娘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是生了你。”
她想,妈,我也是。
我最骄傲的事,是有你这样的母亲。
阳光越来越暖。
百合花的香气飘满院子。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吧。
有苦,有甜,有分离,有团圆。
像这道糕。
三层馅,一层比一层香。
等下一笼,再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