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美丽的误会2(2/2)
你有些低落。
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你本来就没指望他答应。
是因为他的拒绝温柔也残忍。
法尔伽看着你低落的模样,以为是自己之前那番话说太重了,他的眉峰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你头顶,像在对待一只不小心撞到窗户玻璃不知道该往哪飞的小鸟。
他的手掌覆在你的头顶,甚至比凯亚揉你头发的时候还轻。
“抱歉,话说重了。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很好,非常好。”
罐子里的萤火虫还在发着光,它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被拒绝了,不知道有人拒绝了别人。
夏夜的草地,法尔伽屈膝而坐,目光越过面前的灌木丛,看向蒙德城的方向。
“比起蒙德,你对你自己怎么看。”你偏过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
法尔伽想了想,手指从草叶上收回来:“一个还算称职的骑士。一个不够称职的家人。”
“法尔伽。”
“嗯?”他回过头。
岔路口的选择题他还没做,两条路还在他面前延伸。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是……你欣赏的类型。”
放在任何一个被拒绝的孩子身上,此时连空气都会变得沉默。
可是你不一样。
你好像没有放弃。
他本以为方才那番话已经足够郑重,足够把一条年轻而懵懂的心意,妥帖又完整地退回原处。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拒绝你,他太清楚自己的命是什么样的命。
一半蒙德,一半征途,剩不下多少能安安稳稳地放在一个人手上。
他见过太多一时的心动撞上远征的尘沙,最后碎成细末,被风吹散。
他不想你变成那样。
可你还坐在这里。
你还在问。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问得认真,问得坦荡,好像方才那段重到能让任何一颗年轻的心打退堂鼓的话,从你身上轻轻滑过去了。
看起来反而是他杞人忧天,你没有被伤害,你比他所想的更坚韧。
法尔伽忽然想笑。
他认识你,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场海难传到骑士团的简报上时,他正在远征途中。纳塔到蒙德的航线被一头不知从哪个深渊里窜出来的海怪搅碎,又误入稻妻海域,雷霆之下,船只倾覆,死伤无数。
简报写得简略,但他在那些幸存者的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可是你没有回来,你留在了稻妻。
似乎是注定死亡的前路,退无可退,可你却把幸存者的生的希望通通打捞上来。
后来他听说你一路找,从璃月找到蒙德,只为了一个纳塔姑娘。
再后来,愚人众工厂,你识破了愚人众的诡计,用一个原本与你无关的麻烦,换了很多人的安宁。
这些经历,放在任何一个骑士身上都够写半本传记了。放在你这样年纪的姑娘身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想。
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想说,你经历得太多了。多到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可他转念一想,他自己呢?第一次握剑就上了战场,见过多少人死在面前,喝过多少顿不知是庆功还是送葬的酒。
他在生死上也老得像一块磨了太久的铁,可在某些事上,比如现在,比如该怎么回答你下一个问题。
他又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刚学拿剑的新兵。
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有什么资格拿年轻来挡你?你在死亡面前,比大多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冷静。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你,但他已经在那些零碎的叙述里,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你。
学者小姐太单调,正义小姐太浮夸。
他想看你。
每次看你时,你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好好地、近近地看。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
被拒绝了也没有走,低落了片刻却又抬起头,好像没什么能打败你。
法尔伽想:真是这样。有些人的勇敢写在铠甲上,有些人的勇敢写在眼睛里。
他觉得这很可爱。他不觉得你是需要被人护在手心里的可爱。
是明明可以哭,你偏要笑的可爱。
糟糕啊,真糟糕。
心跳快得这么不像话,刚才的推辞倒像是骗自己。
他想,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
他依然觉得你年轻,依然觉得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依然不想让你因为他受半分委屈。
他拒绝你的时候,是真的在替你考虑。
可现在心跳这么快的时候,他忽然分不清,那番推辞,是为了你。
还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你手里的萤火虫罐子,那些小东西在玻璃壁里撞来撞去,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还在发光。
年轻的、倔强的、没有被他那些沉重的话压弯的样子,是你。
他想记住,因为远征的路太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法尔伽看了你一眼。
“独立。坚韧。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他说得认真,“直率,真诚,不用让我猜。”
“就像这些萤火虫。亮就是亮,暗就是暗,不用我去猜它们什么时候发光,为什么发光。”他的目光从罐子上移开,重新落在你脸上,“开心就说开心,难过就说难过。想一个人,就说想他。就这么简单。”
“还有吗?”你在心里把这几条一条一条地记下来,打算过后转述给黛丝尼,当然如果她就在听那更好了。
“有自己热爱的事。不管是读书、画画、教书,还是捉萤火虫。”他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只好放下,“她忙她的。我反正……”他突然停下来,笑了一声,低头看着空酒瓶,“……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要去。”
你愣住了。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哪怕她有点很笨。性格脾气很暴躁,话很多,很唠叨?”
<其实我根本没有走!>
法尔伽伸出手,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你捉萤火虫的样子并不笨。”
“……”
什么意思?
你刚刚睡着了?错过什么很重要的谈话了?
……
“回去吧。”
“……噢。”
夜幕之下,行走的朝圣者啊,若追问神迹在哪里——
神迹不在云端,在一个人明知道自己会闭目,依然选择成为剑。
他喝酒,因为尝过太多血的咸;
他嬉笑,因为见过太多泪的涩;
他可靠,不是因为天生如此,
是一次次把逃离的念头,钉死在守护的誓言上。
直到它们腐烂,直到它们盛放。
这便是凡人的道路:
没有一双手从天上伸下来托住他,
所以他的双臂,长成了能托住所有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