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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平常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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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浅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就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大声的笑,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确实是笑了。

雅克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看着那道战壕壁。

但他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卡娜抱着猫,坐在战壕边上。猫蹲在她膝盖上,闭着眼睛,呼噜呼噜的。她摸着猫的背,一下一下的。

勒保从旁边走过去,走得很慢,脚在泥里拖着。他的眼睛看着前面,但没在看什么东西。他看着那个方向,但眼睛是空的。

“勒保。”卡娜叫他。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你吃了吗?”卡娜问。

他想了想,好像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吃没吃。

“吃了。”他说。

“吃什么了?”

他又想了想。

“面包。”

“吃饱了吗?”

他没回答。他看着卡娜,看着她膝盖上的猫,看着猫闭着眼睛呼噜呼噜的样子。他看了很久。

“猫。”他说。

“嗯,猫。”

“它叫什么?”

“埃托瓦勒。星星的意思。”

勒保蹲下来,蹲在卡娜旁边,看着那只猫。他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星星。”勒保说。

他没再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猫,看了很久。

卡娜看着他。他的脸上有泥,有汗,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他的眼睛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随时会倒,但还没倒。

“勒保。”卡娜叫他。

“嗯。”

“你会好的。”

勒保没回答。他看着猫,看着它呼噜呼噜的样子。

“也许吧。”他说。

他站起来,走了。走得很慢,脚在泥里拖着。走远了。

卡娜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战壕拐角处。她低下头,看着猫。猫还在呼噜,一下一下的。

她抱着猫,抱紧了。

中午。太阳在头顶上,灰白色的,不亮,不热,就是一个圆的东西挂在那里。没有影子,没有光,只有那种灰蒙蒙的白。

艾琳靠在战壕壁上,手里拿着半个面包。面包是硬的,她用指甲抠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了。她又抠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

她在看对面的战壕。

灰色的影子还在。不多,但还在。他们也在吃东西,也在喝水,也在做那些活着的人该做的事。

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她。隔着那片开阔地,隔着那些弹坑,隔着那些尸体。

没人开枪。

她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着,咽了。然后把手指上的面包渣拍掉,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指伸进衣领里,摸到那颗弹壳。摸着那些花瓣,摸着那些纹路。一下一下的。

远处有炮声。很近。

不是打在这里,是打在旁边,打在别的地方。声音很大,震得耳朵嗡嗡响。地面抖了一下,土从战壕壁上簌簌地落下来。

没人动。

习惯了。知道它打不到这里,就不用动了。动也没用。该打到的,躲也躲不掉。

艾琳把弹壳攥在手心里,攥紧了。

声音过去了。耳朵还在响,嗡嗡的。

她松开手,把弹壳塞回去,贴着心口。

拉斐尔坐在防炮洞里,本子摊在膝盖上。他握着笔,在写。他把新来的那些人的名字写进去了。波尔多的,里昂的,第戎的。他问了他们的名字,问了一个一个地记下来。有些人的名字他记不清了,就写了一个大概的,在旁边画个问号。

他写着写着,停下来了。

他看着本子上那些名字,看了很久。有些名字上面画了线,画线的人死了。画线的越来越多,没画线的越来越少。

他看着那些没画线的名字,看着那些新写上去的、墨迹还没干的字。

他把笔握紧了。

然后在每个新名字的后面,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他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他写了一个问号。

但他写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笔别在耳朵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那些新来的人。年轻,眼睛亮,走路脚步很轻。他们还不知道,那些名字后面,迟早也会画上一条线。

他睁开眼睛,看着洞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土还在往下掉,细细的,沙沙的。

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黄昏。太阳要落了,但看不见。天从灰白的变成灰黑的,灰黑的变成黑的。慢慢地,像什么东西在合上。

勒布朗蹲在战壕边上,看着开阔地。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来回摩挲着。

艾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打不成了。”勒布朗说。“天黑了。”

“嗯。”

“明天也许打。”

“也许。”

勒布朗把石头揣进口袋,站起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说。“今天还活着,就够了。”

他走了。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开阔地。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弹坑还在,尸体还在,那匹死了很久的马还在。对面的战壕还在,灰色的影子还在。

都在。

她转过身,走回防炮洞。

洞里很暗。卡娜已经躺下了,抱着猫,猫缩在她怀里,呼噜呼噜的。勒保靠着墙,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没声音。雅克坐在他旁边,没睡,看着黑暗。

艾琳坐下来,靠着墙,把装置从身上解下来,放在旁边。四个盒子,整整齐齐地排着。

她把手指伸进衣领里,摸到那颗弹壳。摸着那些花瓣,摸着那些纹路。

远处有炮声。很远,闷闷的。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一下一下地响。她在数。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五下的时候,停了。

她等着第六下。

它没来。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她松开手,把弹壳塞回去,贴着心口。

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

但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只有风。只有远处闷闷的炮声。只有猫的呼噜声,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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