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我在北海打江山(2/2)
韩元把羊皮卷摊开。
“唐王的铁路在修,唐王的银线在铺,唐王的电灯在亮。我们在北海边上跟格日勒打仗,打了两次赢了两次,可赢的都是小仗。定北营才一千多人,康里人的山谷还没打下来,钦察商路还没打通,等唐王把西域全盘捏在手里,我们再往南看——那时候南边已经不是党项和高昌了,是铁路和电灯。”
李元昊把酒囊扔在桌上。北海的冷风从了望塔的箭孔灌进来,吹得白狼旗猎猎作响。
“你的意思是——在铁路修到楼兰之前动手?”
“不在楼兰。楼兰现在戒备森严。尉迟烈废了,焉耆商队被驱逐,花无缺身边全是尉迟衍的人。在楼兰动手,就是第二个尉迟烈。”
“那就在别处动手,他修他的铁路,我打我的仗。他在西域收人心,我在北海打天下。”
“打哪里?”
“康里人的山谷。让铁勒带人先摸清地形。等桃花谢了,等楼兰大婚的热闹过去了,等唐王以为西域稳了——我们就动手。不是打他,是打康里人。把康里人的山谷拿下来,打通钦察商路。他往西修铁路,我往北打江山。等我在北海站稳脚跟,手里攥着钦察商路和连环铳阵,回头再跟唐王算总账。”
韩元看着桌上的羊皮卷。
“高昌王的债——怎么算?”
“你的债你自己还。高昌王是你毒死的,不是我,我欠的债是别的事。”
“什么事?”
“我欠党项一个江山。”
韩元不再说话。
窗外传来狼嚎。北海冰面上,哨狼在叫。声音穿透冰雾,传进了望塔。
阿雅端着热马奶走进来。手里的铜壶冒着白气,靛蓝布袍袖口上沾着针线——刚缝完白狼旗上的最后一道裂口。把马奶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羊皮卷上的内容。看不懂大炎文字,但看得懂李元昊的脸色。
“大王子,阿朵让我问一句——唐王娶楼兰女王,跟我们定北营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他娶他的,我打我的。”
李元昊端起马奶喝了一口。
“阿雅,你告诉阿朵——唐王娶女王,用铁路和电灯当聘礼。我李元昊将来娶女人,用整个北海当聘礼。”
阿雅端铜壶的手停在半空。
“整个北海?”
“整个北海。从贝加尔湖到钦察草原,从康里人山谷到金帐汗国边界。这片冰原有多大,我的聘礼就有多大。”
阿雅把铜壶搁在桌上,低头退出去。
走到帐外,阿朵正蹲在篝火旁烤羊腿。看见姐姐出来,抬头问了一句。
“大王子说什么?”
阿雅蹲下来,接过羊腿翻了个面。
“大王子说,唐王用铁路和电灯当聘礼。他说他将来娶女人,用整个北海当聘礼。”
阿朵手里的羊腿停在篝火上。火星溅在手背上,没躲。
“整个北海——够不够?”
“够不够,得看娶谁。”
阿雅没说话。篝火映在靛蓝布袍上。袍角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花——一朵是狼毒花,一朵是雪莲。阿朵绣的。狼毒花代表定北营,雪莲代表钦察草原。两朵花开在同一块布上。
了望塔上。
李元昊站在白狼旗下,望着南边的天际线。
那边的天比北海的天亮。
高昌城的电灯亮了,楼兰城的沙枣林搭了花台,老河道两岸的野桃花开了一树又一树。
春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到定北营的时候,已经被北海的冰面冻成了冷风。冷风灌进衣领,灌进袖口,灌进心里。
“唐王。”
他对着南边的天自言自语。
“你赢了楼兰,赢了西域,赢了人心。可你赢不了我。你在楼兰收人心,我在北海打江山。等你的铁路修到楼兰,等你的电灯亮在花台上——我在北海已经打下康里人的山谷,打通钦察商路。那时候,你有铁路,我有铁骑。你有电灯,我有狼群。你在花台上娶女王,我在冰原上娶北海。你收你的人心,我打我的江山。你我还是对手。”
白狼旗在头顶猎猎作响。
缝补过的针脚在北风中绷得笔直。
韩元站在塔下,看着李元昊的背影。手里的羊皮卷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角。
他没有回头。
韩元低下头,看着羊皮卷上最后一行字——那是铁勒从西边传回来的消息的最后一句话。
慧观法师在梁上写的那个“渡”字,墨迹还没干。
楼兰城里有光,有路,有家。而定北营只有冰,只有狼,只有债。
他把羊皮卷折好,塞进怀里。转身下了了望塔。
脚步踏在冰面上,踩碎一层薄冰。冰下的水在流,和法显寺藏经阁梁上那个“渡”字一样——渡人渡己,渡河渡电。可定北营没有河,只有冰。
冰不是河,冰渡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