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唐王又大婚(2/2)
楼兰城的妇人们跟在马后,往路上撒沙枣花瓣,沙枣花瓣撒了一路,撒到老河道的时候和桃花混在一起。粉的白的黄的,分不清哪片是楼兰哪片是高昌。
马队走到花台前,尉迟衍松了缰绳,单膝跪地。
“女王,老臣送你送到这里。前面是唐王的花台,老臣不能上去。”
花无缺下马,弯腰扶起尉迟衍。
“尉迟叔,你起来。你是我父王的弟弟,也是我的叔叔。今天我出嫁,你不用跪。”
“礼不可废,你是楼兰的女王,也是楼兰的新娘。老臣跪的不是唐王,是楼兰的未来。”
“什么未来?”
“从今天起,楼兰和大炎之间不再有关隘,不再有商税,不再有猜忌。老臣活了这么多年,亲眼看着楼兰在大国夹缝里挣扎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天——楼兰的女王穿着大炎的嫁衣出嫁,楼兰的城门口修着唐国的铁路,老臣知足了。”
尉迟衍站起来,退到花台侧面宾客席里,和粟特长老阿克苏站在一起。
阿克苏递给他一把干果。
尉迟衍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吃。
花无缺踩着松木台阶一步一步走上花台。
楚玉在花台右侧站着,李晨在花台左侧站着,灰布短褐外面套了一件新缝的藏青罩衫。领口的盘扣是楚玉早上现缝的,针脚比平时密了一倍。
花台正中间摆着一只彩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里浮着一瓣桃花一瓣沙枣花。
楚玉先开口。
“花无缺,今天你嫁入李家门,我叫你一声妹妹。往后齐家院里,你是楼兰的女王也是李家的媳妇。齐家院的规矩不多,只有一条——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不分大小不论高低。你在楼兰是王,回了家是妻。你能做到吗?”
“能。我在楼兰做了十一年女王。从今天起,我想试试做妻子是什么滋味。”
楚玉把手里的电灯递给花无缺。
“这盏灯是大婚的贺礼,也是你嫁入齐家院的信物。”
“现在还没通电。”
“对。等铁路修到楼兰,银线跟着铁路走,花台上这盏灯会亮起来。到时候你在楼兰城的王宫里也能看到这盏灯的光。”
“光有什么用?”
“光是连着家的,不管你在大炎还是在楼兰,抬头看见这盏灯,就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家。”
花无缺接过电灯,抱在怀里。灯泡还没亮,玻璃罩在晨光里透着淡淡的蓝色。
她抬头看花台上方横梁,那根梁是墨问归专门留的——留了安装电灯的位置。灯座已经装好了,银线还没接上。灯座
“楚玉姐姐,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
花无缺从嫁衣袖口里掏出那只缺瓣桃花。
“这瓣缺桃花你铺花的时候挑出来的,你说齐家院的规矩是凡事留一分不要全满。我把它带在身上,往后我回了楼兰处理政务,看到这瓣缺桃花就想起你的话。”
“什么话?”
“不必事事求全,缺的那一瓣有人帮我补上。”
李晨走到花无缺面前,伸手把那瓣缺桃花从她掌心拿起来,别在嫁衣盘扣上。
“这瓣桃花缺的是花瓣,不缺的是心意。今天你嫁给我,楼兰和大炎之间不再有国界,不再有战火,只有铁路和银线。铁路是我给你的聘礼,电灯是齐家院给你的信物。往后你在楼兰城抬头看见花台上这盏灯,就往东边看。东边有高昌城,有久安城,有晋阳城,有潜龙城。每一座城都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唐王,我在楼兰等了十一年。等的不是铁路也不是电灯。”
“我知道。你等的是一个愿意走过来的人。”
“今天你走来了。我也走来了。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走到花台上的。”
花无缺从彩陶碗里捞起那瓣桃花和沙枣花,贴在李晨胸口。
“往后你是楼兰的唐王,我是大炎的楼兰王。你的西域战略从今天开始,不需要再防着楼兰。楼兰是你的家。西域的棋眼,从今天起,活了。”
花台下,上千宾客同时站起来。
铁木尔把铁花往空中一撒。烧红的铁片落进冷水桶里,嗤嗤嗤连响三声,火星溅了一地。
驼队老领队松开缰绳,骆驼仰头叫了一嗓子。铜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
粟特人往天上撒干果,疏勒人敲铜铃铛。龟兹铁匠用打铁的节奏捶地。党项人在河滩上摔跤摔到一半不摔了,一起唱祝酒歌。
秦罗敷坐在人群边缘,手里那串檀木珠子转了三圈,停下来。看着花台上别在花无缺盘扣上的缺瓣桃花,眼角有泪。
阿母其其格凑过来,低声叫了句夫人。
“没事。”秦罗敷抹了抹眼角,“这沙枣撒得值。岔路口的风是往东边吹的,新娘不会迷路。”
她站起来,拍拍膝上的沙枣叶。
“走。回去接着摔跤。”
老河道对岸,赵石头发动摩托车引擎。
铁柱举起信号旗往空中一挥,停在河对岸的三辆摩托车同时点亮车灯。
白天亮灯不够亮,但光还是穿过了老河道上空飘着的桃花瓣,在花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影。
那是千里银线最西端的第一盏光,不是电灯发的光,是摩托车引擎发的电。等到铁路修通银线架好,花台上方那盏电灯亮起来的时候,引擎的光就变成河的光。
与此同时。
北海,定北营以北八十里,康里人的山谷。
李元昊站在山谷入口的冰崖上。白狼旗插在脚边的冰缝里,旗杆被北风吹得弯成一道弧。阿雅缝的针脚在旗面上绷得嘎吱作响。
铁勒趴在冰崖边缘碎石堆里,手里握着单筒望远镜,镜头对着山谷深处康里人营地的篝火。
“十一堆篝火。每堆篝火旁边一个大帐。一个大帐住十来个人,加上外围放哨的,总共不到两百人。”铁勒把望远镜递给李元昊,“山谷两头窄中间宽,谷口只有两匹马并行那么宽,是个葫芦形。”
“康里人选这个地方扎营,是为了防狼群——两头一堵,狼进不来。”李元昊接过望远镜扫了一遍谷底,“但他们忘了,人不是狼。”
“怎么打?”
“两头堵死,中间开花。铁勒,你带左翼从谷口摸进去,贴着冰崖走。别点火把,靴子裹羊皮,脚步声压到最低。”
“明白。嵬名山呢?”
“嵬名山带右翼从谷尾绕过去,翻过冰脊,从上往下压。我走谷底河道,正面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