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乌兰哨站(1/2)
术赤转身出了寨门,半扇木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山风卷过寨墙,哨塔上的狼旗被吹得哗啦啦响。
赫连昌走过来。
“你真要乌兰哨站?”
“真要。”
“汗王会给?”
“会。”完颜烈往火堆里又丢了一块湿松枝,“乌兰哨站已经被李元昊打烂了。在汗王眼里,烂掉的门户不如拿来换一个帮手。他把乌兰哨站给我,不是亏——是赚,赚一个帮他挡北边的钉子。”
“钉子钉久了——会锈。”
“锈了再磨。”完颜烈看着火堆,“金帐汗国、李元昊、唐王——三家都在磨刀。我这点人马不够他们任何一家塞牙缝。但钉子不需要打赢谁。钉子只需要扎在肉里,让谁都拔不掉。扎稳了——三家都得给我让路。唐王修铁路,李元昊建汉国,金帐汗国守草原。我在夹缝里活,夹缝里的人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只需要跑得比另一个夹缝里的人快。”
寨门外传来马蹄声。术赤的马队下了山。马蹄声渐渐被松涛吞没。
完颜烈站起来。走到寨墙边的木窗前,看着山下。松林如海,一层一层铺到天边。山脚下隐约能看到盐车的轮廓,五十辆车排成一排,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赫连昌,你知道我在肯特山蹲了多久?”
“快六年了。”
“六年。六年里每天看这座山,看这片林子。冬天雪封山,春天雪化了满山的烂泥。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秋天最好——秋天能下山收粮食。六年就等这一次。这一次不是下山抢村子,是下山占一座哨站。占住了,肯特山就不是牢笼,是王庭。”
他转过身。
“明天你下山,去狼河城。不是打仗——是递话。”
“递什么话?”
“告诉阿紫。就说我完颜烈要在乌兰哨站竖旗了。不是跟唐国为敌,是跟唐国做邻居。唐国的北疆商路如果肯从乌兰哨站过——我收的过路费比金帐汗国少一半,她可以发电报请示高昌城。”
赫连昌独眼瞪大了。
“你要跟唐国谈和?”
“不是谈和,是谈买卖。”完颜烈说,“李元昊能在北海建国,是因为唐王要让他牵制金帐汗国。我能在乌兰哨站竖旗,是因为金帐汗国要我牵制唐国。两边都需要我牵制对方——那我就两边都收钱。收金帐汗国的草场和盐,收唐国的互市和铁器。谁的价码高,我就多牵制对方一点。价码一样——我就不动,不动的钉子最难拔,这就是夹缝里的活法。”
山下传来一声鹰啸。
一只金雕从针叶林中窜起,盘旋着升上雪线。
完颜烈仰头看着金雕。金雕的翅膀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它飞得极高,高到似乎能看见北海的碎浪。
同一时刻,高昌城州府衙门后院。
郭孝把一封电报放在李晨面前。
“肯特山的完颜烈动了,他的人今天下午下山,往乌兰哨站方向走。不是劫掠,是扎营。五十车盐和金帐汗国的使臣同时到的肯特山,术赤亲自去的。”
李晨拿起电报看完。
“完颜烈不是下山劫掠,是下山占地盘。术赤给了他什么条件?”
“草场、战马、互市权。”郭孝说,“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最关键的是——乌兰哨站。完颜烈要的是乌兰哨站。金帐汗国在北边需要一个钉子牵制唐国。完颜烈就是那颗钉子。但钉子扎下去——扎的不只是唐国,扎的还是李元昊。”
“怎么讲?”
“乌兰哨站在李元昊南下的大路上。完颜烈占了乌兰哨站,李元昊要南下就得先过他这一关。汗王这步棋——表面是牵制唐国,实际是一石二鸟。让完颜烈挡在唐国和李元昊之间。完颜烈挡住了唐国,汗王可以专心打李元昊。完颜烈挡住了李元昊,李元昊就不能南下,这颗钉子——扎得位置很刁。”
李晨站起来,到院墙边。月光照在花台的方向。
花台的电灯还没亮,灯座上的字蒙着沙。
“完颜烈这个人——不是金帐汗国的附庸。他在肯特山蹲了六年,不会甘心当别人的钉子。他要乌兰哨站——是为了自己,他要在唐国和金帐汗国之间当第三家。”
“王爷说得对,完颜烈的电报机是从西域商队手里买的旧型号。他能收听到我们的大部分明码电报。他知道李元昊的每一步,也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这个人——蹲山沟不闲着,他等的就是今天。等金帐汗国求他,等我们注意他,等李元昊壮大到一定程度。三家都动了,他才好动。”
“他想当第四家。”
“对。第四家,但第四家的体量最小。小有小的活法——两头通吃。完颜烈给阿紫递话,说要做邻居,说唐国商路从乌兰哨站过,过路费少收一半,会笑脸迎人,会客客气气。但他背地里会继续跟金帐汗国拿草场和盐,这是他的生存之道——夹缝里的人,脸皮比刀厚。”
李晨转过身。
“传话给阿紫。完颜烈如果派人来递话——不要答应任何条件,但也不要当场拒绝。就说唐国愿意跟任何不打仗的邻居做买卖。但买卖的前提是——乌兰哨站周围五十里,不允许出现金帐汗国的骑兵,这一条是底线。”
“王爷——这一条完颜烈做不到。”
“我知道他做不到,但我要他自己说出来。他说不出来,就会找借口。借口说多了,就会露破绽。破绽露出来,他的两头通吃就变成两头都不信他。钉子之所以牢,是因为两头都扎得深。两头都不信他的时候——钉子就锈了,锈了的钉子不用拔,风一吹就倒。”
郭孝在石凳上坐下,泡了一壶新茶。
茶是疏勒使臣送来的,从葱岭那边辗转贩来的大食茶砖。茶汤浓得发黑,入口一股苦涩,咽下去才泛出丝丝的甜。
“王爷,完颜烈这颗钉子——锈掉需要时间。眼下最急的不是他。”
“是什么?”
“是焉耆。”郭孝把茶杯搁在石桌上。
“疏勒王给的情报——焉耆王和格日勒入秋前要在商路上动手。完颜烈这时候在金帐汗国那边占乌兰哨站,格日勒在焉耆这边骚扰商路。两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金帐汗国在下一盘棋——北边让完颜烈牵制我们,西边让格日勒骚扰商路。两路牵制,中路集中兵力打李元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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