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小院密谋(2/2)
眼镜男子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可靠。我小姨子就在县医院上班,是她亲眼看到的。据说昨天下午,医院的急诊室都忙翻了。那几个被打的人,身上都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病房门口还有人守着,闲杂人等根本不让进。”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市委李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后,雷霆震怒,当场拍了桌子,这才一下子安排了市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下来。要不然,光凭漕海污染那点事,不至于这么大的阵仗。”
老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瘦高男子见大家还在犹豫,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据内部消息,今天早上,胡书记和邓县长已经被停职了。全县干部大会开的,赵副书记当众宣布的。全县科级以上干部都参加了,一个不落。现在,明珠县的工作由赵副书记和杨副市长临时负责。”
“什么?”老张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胡敬兵和邓林都被停职了?这……这是真的?”
瘦高男子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千真万确。我一个亲戚在县委办工作,他亲口说的。胡书记和邓县长坐在第一排,赵副书记宣布决定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散会的时候,是被人扶着走出去的。”
老张愣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上扬,直到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浑然不觉。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的一只麻雀,“真是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激动出来的。然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坚定得像两块石头。他看着老陈,一字一句,像是在立军令状。
“老陈,这真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嘶哑,“凭什么他马烈这个二五仔能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他对我们的企业指手画脚,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些年,我们忍了,让了,躲了。我们的企业被他挤兑得只剩半条命,我们的生意被他抢得七七八八,我们在明珠的根基都快被他挖空了。你们能忍,我可忍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声音变得低沉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风声:“赌一把。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老陈的目光转向眼镜男子和瘦高男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决心。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决心,像岩浆一样在翻涌。
“干吧,老陈。”眼镜男子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早就看马烈不顺眼了。”瘦高男子说,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把他从明珠赶出去。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让它跑了。”
老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老张脸上停了一瞬,在眼镜男子脸上停了一瞬,在瘦高男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又归于寂静。茶杯里的茶叶沉在杯底,静静地躺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淬过火的铁,像磨过刃的刀。
“那就干。”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我同样看这个二五仔不顺眼了,仗着身后有点背景,他还真以为他是明珠县的天了。一个外来的二流子,在明珠混了几年,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凭什么?就凭他背后有人?就凭他会送礼?就凭他会巴结?”
他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激动,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他的手却很稳,一滴也没有洒出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现在的问题——”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是我们该怎么做。想要接触到这几名市委常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家是什么级别?我们是什么级别?人家是省管干部,我们是平头百姓。人家住在县委招待所,出入有专车,门口有警卫。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
老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现实时的无力感。他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陈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但是——”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卖关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人家来明珠,不是为了喝茶看风景,是为了查案子。查案子,就需要证据,需要线索,需要有人提供情况。而我们——正好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吗?”
老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镜男子推了推镜架,身体微微前倾。瘦高男子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老陈端起茶杯,朝三人举了举,像是在敬酒。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穿过院墙,穿过巷子,穿过这座小城的屋顶,望向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心里去过无数次的县委招待所。
“给我一天时间。”他说,“我来想办法。只要能把话递进去,只要能让常委们见我们一面,只要能把我们手里的东西交上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马烈的日子,就到头了。”
四人同时端起茶杯,在茶桌上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像是某种盟约。秋日的阳光照在四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墙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