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收网行动(六)(2/2)
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怒吼声,但很快就被特警队员的呵斥声盖住了。“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
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咒骂声——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不到两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包间的门再次打开,两名特警队员押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马烈的衬衫被扯破了,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头发凌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丝。眼眶乌青,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龙。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再也没有了“马爷”的气场。他像一个普通的、狼狈的、失魂落魄的罪犯,被两名比他高出半头的特警押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包间。
官远跟在后面,走到赵宇明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战士。他站得笔直,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们在抓捕他的时候,遭遇了他激烈反抗。经警告无效后,只能依法上措施了。”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宇明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哪能不清楚官远那点小心思?什么“警告无效”,什么“上措施”,分明是在里面泄愤了。那一拳,怕是为林小江打的;那一脚,怕是为那些被马烈糟蹋的女孩子打的。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马烈面前,站在他正对面。马烈低着头,不敢看他。赵宇明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在看一堆垃圾。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进马烈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是该叫你‘马爷’呢,还是马烈呢?”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可惜啊,你背后的靠山,现在正在纪委喝茶呢。邓林,马华,一个都跑不掉。你那些保护伞,全都被连根拔起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你姐夫?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现在都在忙着跟你们撇清关系呢。”
马烈缓缓地低下了头,低得几乎埋进了胸口。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的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没有靠山,没有后台,没有奇迹。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审判,只有冰冷的铁窗。
“带走吧。”赵宇明摆了摆手。
两名特警队员押着马烈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脚步踉跄,像一只被赶进屠宰场的牲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的身后,几名特警队员在包间里拍照、取证、提取物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特警队员们开始有序地撤离。一队接一队,列队走出卡米拉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急促的、刺耳的,而是沉稳的、有力的,像一首凯旋的战歌。围观的群众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马烈被押上警车,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马烈?我的天,他也有今天。”
“活该!这种人早就该抓了!”
“明珠的天,终于要亮了。”
不远处,花甲粉摊前,老板没有收摊,而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那些闪烁的警灯,眼里有泪光。他想起自己在这里摆摊五年,亲眼看着卡米拉从一个小小的KTV变成这座小城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亲眼看着马烈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人人敬畏的“马爷”,亲眼看着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今天,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卡米拉KTV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曾经的喧闹后的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霓虹灯还在闪烁,“卡米拉”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目,但再也没有人觉得它辉煌了。它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只剩下空壳,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林月茹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双腿无力地伸着。她的头发散乱了,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她的脸上没有了妆容的精致,没有了笑容的从容,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她的眼睛望着虚空,瞳孔没有焦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的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知道,她的天,也塌了。不是因为马烈被抓,是因为她的背景、她的靠山、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李明阳的那通电话面前,全都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明珠呼风唤雨的林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KTV老板,甚至可能连老板都做不成了。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明天就会变成踩她的人。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人,明天就会变成举报她的人。她的世界,在今晚彻底崩塌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林月茹身上,照在她空洞的脸上,照在她散乱的头发上,像一幅定格的悲剧画面。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花甲粉摊的老板收起了摊子,推着车消失在夜色中。烧烤摊前的炭火还在燃着,但已经没有人再坐下来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卡米拉KTV的霓虹灯闪了几下,然后灭了——不是被人关掉的,是自己灭的。那粉紫色的光在夜空中最后闪了一闪,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明珠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