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省委常委会（二）（2/2）

时玉东的表态，不仅仅是一票。它是一个信号——省委副书记，这个在常委会上向来保持中立、从不轻易表态的人，今天选择了站在李明阳一边。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改变立场，至少在这一刻，他给了李明阳最关键的支撑。

宁卫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快，快到几乎不可能被人察觉，但坐在他旁边的高育新看见了。高育新看见宁卫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更细的线。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时玉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一击。

加上时玉东的票，章太江已经有六票了。离过半数只差一票，而那一票，随时都会来。

“我也同意由章太江同志接任。”统战部长章政德的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侧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好像在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什么。

他是高育新的人，这一点在座的无人不知。但到现在，高育新都还没有开口表态，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章政德这个人，没有什么坚定的政治立场。他最大的特长，就是审时度势，就是见风使舵。

他看得清楚——章太江的任命已经是大势所趋，宁卫国压不住了。与其等到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再表态，不如主动站过去，至少还能落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印象。更何况，篮球邀请赛涉及统战部门的工作也不少。

少数民族地区的邀请、宗教场所的协调、港澳台嘉宾的接待，哪一样不需要统战部配合？如果章太江上了位，他章政德配合工作，政绩自然少不了。他这一票，既是锦上添花，也是为自己谋利。

宁卫国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他的目光从章政德脸上扫过，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章政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宁卫国又看向高育新，那目光里带着质问——你的人，你不管管？高育新却老神自在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章政德自己做出的选择，关他什么事？

七票对五票。李明阳赢了，宁卫国输了。在他的主场，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常委会上，他输给了一个刚刚进入班子的新晋常委。他精心设计的“下马威”，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因为他知道，那是李明阳抛出的诱饵太大了——全国性的赛事，任何一个常委都无法忽视。篮球邀请赛不仅仅是杜鹃市的事，更是黔南省的事。一旦成功，带来的不仅仅是政绩，不仅仅是知名度，更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到时候，所有的参与者都能分一杯羹。这个诱饵，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拒绝。

高育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但他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后悔了。他错失了，错过了结交李明阳的最佳时机。如果他早一点表态，如果他不是一直在观望，如果他在韦伯恩开口之后就站出来支持，那他就不是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了。

他会成为李明阳的恩人，会成为杜鹃市乃至整个黔南省经济发展的功臣。可是他没有，他在等，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在等李明阳亲自来求他。

他等来的，却是时玉东的一票，章政德的一票，秦国栋的一票，范勇的一票。现在就算他表态支持，李明阳也不会再领他的情了。这个人情，已经卖给时玉东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这一局，他输得比宁卫国还要彻底。

宁卫国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段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赞成由章太江同志接任杜鹃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人数过半，这项议题通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人的基本情况。”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的心里，正在重新评估这个坐在末位、满头白发的年轻人。他低估了李明阳，低估了他的韧性，低估了他的手腕，更低估了他抛出的诱饵的吸引力。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间会议室里，他再也不能忽视那个坐在末位的人了。

陈频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汇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公式化，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宁卫国。

李明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会议文件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仗，他赢了。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他用杜鹃市的发展前景，用全国第一届区县篮球邀请赛这块金字招牌，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