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以我残躯化烈火（1/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只由纯粹死亡法则与深渊污秽凝聚而成的巨手，带着湮灭一切的绝对意志，缓缓合拢，指尖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消亡，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艾娜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吞噬光明的黑暗，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思维都仿佛冻结，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名为终结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淹没而来。
要结束了吗？
妈妈…维尔…大家……
就在这万籁俱寂、绝望如同冰封的刹那——
“滚开！！！”
一声超越了所有咆哮、蕴含着极致痛苦、疯狂与某种破茧重生般决绝的嘶吼，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猛地从另一个维度炸响！
轰——！！！
因半神激战而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轰然破碎！一道身影，裹挟着沸腾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烧殆尽的深渊能量与空间乱流，硬生生撞破了“死灾”布下的阴影牢笼，如同一颗燃烧着火焰的陨星，悍然撞入了这片死亡绝地！
是“堕落者”维尔！
他此刻的状态恐怖到了极点！
周身的黑袍早已在冲破牢笼的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属于深渊的污秽符文与他自身的空间本源力量剧烈冲突着，在他皮肤下扭动、炸裂，溅射出大片的血雾与能量碎屑。
他的眼睛，那双曾充满了扭曲占有欲和暴戾疯狂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不顾一切的、源自灵魂最深处本能的守护之光！
就在那死亡巨手即将彻底合拢，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艾娜发丝的千分之一秒！
他的脑海之中，另一个画面，另一个时空的终末，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再次烫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道娇小的、决绝地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的背影，——那被污秽洪流瞬间吞没前，最后回望他的、充满了惊惶、决绝与未能说出口的眷恋眼神。
不——！！！
同样的错误！同样的失去！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无论她是哪个时间轴的艾娜！无论这是否是他自我欺骗的幻梦！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那绝望的一幕再次在他眼前重演！
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啊啊啊啊啊——！！！”
“堕落者”维尔发出了并非人类、更似濒死野兽般的嚎叫，他燃烧了！燃烧了体内所有的深渊能量，燃烧了那登临半神后掠夺来的所有法则本源，甚至燃烧了那早已千疮百孔、被罪恶浸透的灵魂！
只为了换取那超越极限的、足以扭曲这致命一击的——力量！
他的身体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圣洁，而是银白与漆黑疯狂交织、湮灭、最终爆发出的、一种近乎混沌的、毁灭性的辉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那，他的身影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硬生生挤入了那只死亡巨手与艾娜之间！
他张开了双臂，如同记忆中那个女孩一样，用自己宽阔却已残破不堪的脊背，迎向了那代表着深渊最高权柄与死亡的抹杀之力！
同时，他那只滴落着污血的右拳，对着因全力维持死亡之手而气息剧烈波动、且刚刚承受了堡垒终极火力而受创严重的“死灾”，猛地张开！
掌心之中，一点极致的、压缩到无法想象程度的黑暗骤然亮起！那里面，蕴含着卡斯帕全部的生命力、灵魂碎片、以及他日复一日、怀着极致恨意与偏执注入的、无数细碎却危险的空间碎片种子！
一个被精心炼制了无数日夜的、以一位高阶圣域为容器和燃料的——超时空爆弹！
“死灾——！尝尝这个！！！”
“堕落者”维尔的咆哮声中，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与快意！
咻——！
那点极致的黑暗瞬间消失，并非飞行，而是直接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了“死灾”的胸前！甚至无视了他周身自动浮现的、由亡魂哀嚎组成的防御屏障，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一闪而没！
“死灾”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不稳定因素、却因为其半神战力而暂时容忍的平行时空同位体，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燃烧自我、同归于尽的方式，发动如此精准而致命的偷袭！
而且，这攻击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空间撕裂的力量，更带着一种针对灵魂本源的、极其恶毒的诅咒和标记！源自他对卡斯帕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积累的滔天怨念！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死灾”的胸腔内部猛地爆发开来！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能量爆炸，而更像是一场小范围的空间结构彻底崩塌和法则湮灭！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空间裂痕瞬间从“死灾”体内迸发出来，疯狂撕扯着他的存在！
“呃啊——！！！”
一声沉闷痛苦、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嘶吼，从“死灾”的兜帽下迸发！他周身翻腾的死亡与深渊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和黯淡！那件阴影斗篷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那只抓向艾娜的死亡巨手，也因此剧烈地颤抖、扭曲，其上凝聚的法则力量出现了瞬间的溃散和中断！
而爆炸的余波并未停止！
那些迸射出的空间裂痕和湮灭性能量，如同失控的毒蛇，向着四周疯狂溅射！距离最近的“千面梦魇”瓦拉克首当其冲！
它那没有固定形态、本就惧怕强烈能量冲击和空间撕裂的梦魇之躯，瞬间被数道空间裂痕贯穿！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惨嚎！灰雾般的身体剧烈翻滚、蒸发，变得稀薄而混乱，显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腐疫巫妖”卡兰多和“炎爆之心”玛尔杜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队友背刺的恐怖爆炸波及，仓促间凝聚的防御被狠狠撕裂，身形踉跄后退，气息一阵紊乱，虽然受伤不如瓦拉克严重，但也绝不好受！
反观永恒壁垒一方的三位半神，虽然也被这近距离的恐怖爆炸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但他们早有准备，而且“堕落者”维尔的攻击极其精准，主要威力都倾泻在了深渊半神一方，他们受到的更多是能量余波的冲击，瞬间便稳住身形！
战机！千载难逢的战机！
“就是现在！”
“耀星者”莱亚斯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法杖顶端的光晶瞬间燃烧起来！一道凝聚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蕴含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终极意志的圣光裁决之枪，瞬间撕裂长空，精准地射向那团翻滚惨嚎的灰雾——“千面梦魇”瓦拉克！
“森之语”菲欧娜双手合十，翠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疯狂蔓延，无数闪烁着自然符文的神力根须破土而出，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坚韧的枷锁，死死捆缚住行动受阻的“腐疫巫妖”卡兰多和“炎爆之心”玛尔杜克！强行打断了他们试图救援或防御的动作！
“磐石之躯”格鲁姆发出震天怒吼，整个大地之力汇聚于他的右拳，那拳头仿佛化作了大陆本身，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向了被自然根须暂时束缚的玛尔杜克！
而所有攻击的核心——瓦拉克，这位擅长幻象与精神攻击、能量防御相对薄弱的梦魇半神，先是被超时空爆弹的空间裂痕重创，此刻又面对莱亚斯毫无保留的、蕴含着光明本源的终极净化一击，甚至连惨叫声都只发出半截！
嗤——！
圣光裁决之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团稀薄的灰雾！极致的光明与梦魇的污秽本质发生了最剧烈的冲突和湮灭！
瓦拉克的身体瞬间剧烈蒸发、扭曲，最终在一声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无声的灵魂尖啸中，彻底消散瓦解！只剩下几缕残存的、失去了活性的灰雾，被爆炸的余波轻轻吹散！
一位深渊半神，陨落！
与此同时，格鲁姆那汇聚了大地之力的重拳，也狠狠砸在了玛尔杜克的魔焰护盾上！轰隆巨响中，护盾瞬间布满了裂痕，玛尔杜克发出一声痛吼，巨大的身躯被打得倒飞出去，周身燃烧的深渊火焰都黯淡了不少！
卡兰多的情况稍好，但也被自然根须死死束缚，瘟疫云雾被莱亚斯散逸的圣光不断净化，发出痛苦的嘶嘶声，暂时失去了威胁。
而首当其冲的“死灾”，状况最为糟糕！
超时空爆弹在他体内引爆，空间湮灭和法则反噬的力量几乎重创了他的核心！再加上维持死亡之手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以及之前承受堡垒终极火力的旧伤……
他周身的阴影斗篷变得残破不堪，那两点幽深的眼眸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大股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从他体内渗出，滴落在地，腐蚀出巨大的坑洞。
他的气息，前所未有的萎靡和混乱！
败了！彻底的失利！
诺亚精心策划的“猎心”行动，不仅彻底失败，反而因为“堕落者”维尔这出乎所有人意料、决绝到极点的反叛和牺牲，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梦魇瓦拉克陨落！玛尔杜克和卡兰多受创不轻！连统帅“死灾”都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深渊裂缝的能量因为“死灾”的重创和一位半神的陨落而剧烈波动，甚至隐隐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战场上，那些原本汹涌澎湃、如同潮水般的深渊军团，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和力量源泉，冲击的势头猛地一滞，变得混乱而迟疑起来，魔物们的嘶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恐惧和茫然。
永恒壁垒的压力骤减！
“撤退！！！”
一个冰冷、却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声音，通过深渊通讯频道，响彻在所有深渊高层的意识中，是诺亚！他目睹了这一切，计算了所有变量，却唯独漏算了那个疯子彻底燃烧一切的疯狂！
继续留下来，只会损失更大！
残存的深渊半神们没有丝毫犹豫，“死灾”用“深渊哀恸权杖”勉强撕开一道通往裂缝深处的黑暗门户，卡兰多和玛尔杜克狼狈地冲入其中。
诺亚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逝，消失在门户之后，临走前，他那镜片，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片爆炸的余烬，以及那个缓缓坠落的身影。
深渊大军如同退潮般，仓皇地向着裂缝深处退去，丢下了无数魔物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渐渐停歇。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能量余波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风中带来的血腥与焦糊味。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爆炸的中心，投向了那个用自我毁灭换来这惊天逆转的——身影。
他缓缓地、轻飘飘地坠落下来。
仿佛一片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下灰烬的枯叶，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重量。
周身那狂暴沸腾的、交织着银白与漆黑的能量火焰已经彻底熄灭，露出，露出暗红色的、在蠕动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骨骼，鲜血早已流干，或者说，在刚才那极致的燃烧中蒸发殆尽。
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微弱的、执拗的光亮，透过布满血污和焦痕的眼睑，艰难地、贪婪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艾娜周身的禁锢，早在“死灾”遭受重创、死亡之手溃散的瞬间便已消失，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在那具残破的躯体彻底砸落在地面前，伸出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
入手的感觉，轻得让她心慌，仿佛只剩下空壳。
那触感并非温热，而是一种带着死寂的、残留的能量灼烧后的余温，以及一种可怕的冰冷，正在从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
艾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徒劳地抱紧他，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驱散那刺骨的寒冷。
维尔、赛琳娜、赞恩、金砂等人以及三位堡垒半神，都瞬间围拢了过来，他们看着“堕落者”维尔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艾娜怀中那几乎破碎的躯体，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寂静。
“堕落者”维尔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终于落在了艾娜泪水模糊的小脸上。
他的瞳孔动了一下，那里面疯狂、偏执、暴戾……所有负面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透过这张沾满泪痕、写满担忧与难过的脸庞，他似乎看到了另一张脸，那张在阳光下发着光、总是带着灿烂笑容、会软软地喊他“维尔”的脸庞。
呵……自欺欺人……
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其实……早就知道啊……
知道这个艾娜，并非他的那个为了拯救他消散在深渊洪流中的的小太阳，只是那思念太过蚀骨，那悔恨太过灼心，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假的希望，一点点相似的温暖，他都如同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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