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山沟里走出的化神（2/2）

她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缓缓上升的光茧，看着光茧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应该高兴的。化神，是每一个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张峰做到了，蜀山做到了，世俗界千年来无人能够跨越的天堑，被他跨过去了。她应该为他骄傲，为他高兴，为他欢呼。但她做不到。不是因为她的心太小，而是因为她的心太大了。大到装下了他，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他要走了，要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要离开她，离开蜀山，离开这方天地。仙界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藏经阁中的古籍只有寥寥几句描写——“仙界者，天之上也。灵气浓郁，非世俗可比。仙人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仅此而已。没有说仙界在哪里，没有说怎么去，没有说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她不知道他去了仙界之后还能不能看到她，还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不能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失去他了。

瑾儿蹲在小峰身边，将脸埋在儿子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鸟。她不想哭的，答应过峰哥不哭的，可是她忍不住。峰哥要走了，要去仙界了。仙界，那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地方很远，远到她这辈子都可能去不了。她只知道那个地方很高，高到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跳起来都够不到。她只知道那个地方很冷，冷到没有峰哥的怀抱，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小峰站在那里，一只手搂着娘亲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娘亲的头发上。他没有哭出声，因为他答应过爹爹，男子汉不能随便哭。可是爹爹要走了，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

玄微子站在紫霄殿的门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上升的光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高兴，看不出悲伤，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手曾握剑斩妖、在无数场战斗中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生离死别，对普通人来说是大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送走过师父，送走过师兄弟，送走过无数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人的离去而动容。

但此刻，看着那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小弟子正在缓缓升向天空，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臭小子。玄微子在心中默默地说，到了仙界别给蜀山丢脸。

光茧越升越高，越升越远，从后山的上空升到了紫霄殿的上空，从紫霄殿的上空升到了蜀山的最高峰之上。张峰站在光茧中，低头看着脚下的蜀山，看着那些正在向他挥手的人群，看着那些正在为他欢呼的弟子们，看着那三个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光茧，穿透了五色云彩，穿透了数千里的距离，落在了湘西那个小山村的方向。张家沟，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小院，那棵桂花树，那座灶房，那块石桌，那口水井。他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平静、最幸福、最像一个人的日子。他在那里学会了炖鸡汤、炒腊肉、蒸桂花糕、做酸菜鱼，学会了换尿布、喂奶、哄孩子睡觉，学会了在妻子生气的时候怎么哄她开心。他在那里活成了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爱有怕的人。

不是蜀山的天才，不是修炼界的传奇，不是让安倍晴明闻风丧胆的剑修，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人。

张峰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天空。五色云彩的漩涡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漩涡的中心，有一道光在等着他。那是仙界的大门，是他必须独自前往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别了，蜀山。

别了，张家沟。

别了，师姐。别了，瑾儿。别了，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