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生态园的黎明(1/2)
赵铁柱的声音穿过山谷,断断续续飘来:“老——陈——!民宿要加盖三层了!”那喊声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却还是稳稳落进耳朵里。陈默站在山道上没动,脚边是松软的土和几片枯叶,林晓棠也停住脚步,张艳仰头看着他们,水壶在腰间晃荡。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方的人听见。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下走。天色已经暗了一层,村舍轮廓在远处浮现,屋顶上升起炊烟,竹楼的檐角在树影里闪着微光。他们一路走回生态园,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响动。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尽。生态园躺在一片灰白之中,轮廓模糊,只看得见竹楼的屋脊挑出一角,像从云里长出来的。陈默起了个早,工装裤袖口卷到小臂,沾着点昨夜露水干后留下的泥渍。他从工具间拿出一串新编的竹风铃,竹片削得薄而匀称,穿在麻绳上,底下坠着一小截带节的竹筒。他走到竹楼走廊尽头,踮脚把风铃挂在横梁下,打了两个结,拉了拉确认结实。
风没怎么动,风铃静静垂着。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了笔记本的硬角。他没逃出来,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林晓棠抱着张艳坐在院中石凳上,张艳坐在她腿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面前一块木板。木板平放在膝头,上面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林晓棠用手指点着第一条:“你看,这是去年春天种的第一批秧苗那天刻的。”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像在讲故事。
张艳伸出小手,一根指头顺着刻痕慢慢描过去,嘴里念:“一道,两道……”
“不是数数。”林晓棠轻声说,“是记日子。就像你妈妈每天给你画一个圈,告诉你又长大一天。”
张艳歪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低头去摸那些刻痕。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最深的一道,问:“这个呢?”
“这个是通电那天。”林晓棠说,“咱们屋里的灯第一次亮起来。”
张艳笑了,趴下去用脸颊蹭了蹭木板,像在抱一棵小树。她抬起头,指着另一条细一点的:“这个?”
“这个是下第一场春雨,我们修了c好排水沟的日子。林晓棠说着,抬手把发卡上的野雏菊扶正了些。风吹过来,花瓣微微颤动。”
厨房里灶火已经燃起,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林母站在案板前切菜,刀落在木板上,节奏均匀。张边缘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升到半空才散开。林母端出一碗刚煮好的粥,放在窗台上晾着。张边缘看了眼,起身把灶里的火拨小了些,又加了两根细柴。
两人没说话。动作却像是对过一遍似的,一个递碗,一个接水;一个翻炒青菜,一个准备碗筷。油锅热了,林母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钻了出来。张边缘笑了笑,低头继续烧火。
竹楼另一侧,赵铁柱的声音远远传来:“老王!桌布尺寸报一下!”话音落下,没人应。他也不急,扛着鲁班尺从旁边小路上走过来,径直进了生态园的用餐区。他把尺子搭在长桌上,一手按住一头,一手拉伸测量,嘴里还哼着早年工地上的调子:“一寸定根基,二尺稳门庭,三丈不开裂,百年不动钉……”测完一处,他在尺子尾端用铅笔画了个记号,又挪到下一截。
“饭桌稳当,人心才稳当。”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鲁班尺扛回肩上,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计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王德发坐在桌前,算盘摆在正中间。他左手扶着账本,右手拨珠,动作慢但准。每算完一笔,他就用红笔在边上画个小圈。算珠响一声,停一拍;再响一声,再停。窗外的雾气慢慢变淡,阳光斜进来,照在算盘边上,映出一道细小的光斑。
他停下,喝了口茶。茶杯口有道小缺口,是用了多年的旧杯子。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他又拨了两下珠子,低声念:“水电支出……苗木补种……人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被晨间的安静放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穿过走廊,撞上了竹风铃。竹片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叮——
那声音很轻,却传得远。风铃晃了两下,又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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