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林场新生活(2/2)
他正准备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人。
这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肉堆着,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眯缝里透着精明和算计。他看到郭春海,上下打量了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新来的郭队长?”
郭春海点点头:“你是?”
“贾仁义,林场后勤科长。”他伸出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我。”
郭春海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的手又软又湿,像条死鱼。贾仁义说:“郭队长,你那个房子,本来是我侄子的。老孟一句话就给了你,我侄子只能住西头那间小的。你说这事......”
他的话没说透,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郭春海没接话茬,只是淡淡地说:“贾科长,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饭。”
贾仁义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回到家,乌娜吉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酸菜炖粉条,加了点野猪肉,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郭安和郭小雪早就饿了,坐在炕上眼巴巴地看着锅。
“爸,快点儿,我肚子都叫了!”郭安捂着肚子说。
郭春海笑了,洗了手,坐到炕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酸菜炖肉,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暖融融的。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郭队长在家不?”
郭春海放下碗,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粘豆包。
“我是隔壁的孙大娘。”女人笑着说,“听说你们搬来了,送盆豆包尝尝。自家做的,别嫌弃。”
郭春海忙接过来:“大娘,太客气了,快进屋坐坐。”
孙大娘摆摆手:“不坐了,你们先吃饭。以后有啥事,尽管到隔壁找我。”她说着,又看了看屋里,“你媳妇真俊,两个孩子也好看。”
乌娜吉从屋里出来,笑着跟孙大娘道谢。孙大娘走了,一家人又坐回炕上。
郭安夹起一个粘豆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妈,这个好吃!比咱家做的好吃!”
乌娜吉说:“那当然了,人家手巧。回头我问问她咋做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郭春海坐在院子里,点上一支烟——他平时不抽,但今天高兴,破例抽了一根。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屯子里看到的亮多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乌娜吉抱着郭小海出来,坐在他身边。郭小海已经醒了,睁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春海,想什么呢?”乌娜吉问。
“想以后。”郭春海说,“林场这边,比合作社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得慢慢理。”
乌娜吉说:“你慢慢理,不急。”
郭春海掐灭了烟,站起来:“走吧,进屋。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一早,郭春海刚出门,就看见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门口。车上堆着一小堆煤块,乌黑的,在晨光下闪着光。一个年轻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笑着说:“郭队长,贾科长让我送点煤来,说怕你们不够烧。”
郭春海看了看那堆煤,又看了看司机,心里明白了几分。这不是送煤,是来堵口的。昨天贾仁义那句“我侄子的房子”还在耳边,今天就送煤来了。这人,是个人物。
“替我谢谢贾科长。”他说,声音不冷不热。
司机走了。郭春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煤,心里有了数。林场这地方,比他想的复杂。但他不怕。山里的路比这难走多了,他不也走过来了?
第三天,周日,天气晴好。郭春海借了林场的马爬犁,带着一家子去县城买东西。乌娜吉列了个长长的单子——米、面、油、盐、酱、醋、茶,一样都不能少。郭安要了一支新铅笔,郭小雪要了一块花手绢。郭小海什么都不懂,趴在妈妈怀里,啃着自己的拳头。
郭春海赶着爬犁,在雪泥里慢慢走着。路不好走,但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好。
到了县城,供销社里挤满了人。郭春海负责排队,乌娜吉负责挑东西,郭安和郭小雪负责看郭小海。一家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买完东西,又在街上吃了碗馄饨。郭安和郭小雪吃得满头大汗,连汤都喝干了。郭春海看着他们,心里直乐。
回去的路上,乌娜吉突然问:“春海,你说那个贾仁义,是好人还是坏人?”
郭春海想了想,说:“不好说。但有一条,他给咱送煤,不是心疼咱,是有别的打算。咱别占他便宜,也别让他占了便宜。”
乌娜吉点点头,没再问。
爬犁在雪泥里慢慢走着,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在林场,在砖房里,在老黑山脚下。
踏踏实实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