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第一场雪(2/2)
“去看看林场那边咋样了,雪这么大,怕有房子被压坏了。”郭春海说着,推门出去了。
雪还在下,但更小了,稀稀拉拉的,像老天爷在筛面粉。郭春海踩着雪,一步一步往林场走。路被雪盖住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他凭着记忆走,一脚深一脚浅的。
林场的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铲雪。大刘拿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把雪铲到一边,堆成一堆。二虎用扫帚扫,把铲不干净的地方扫干净。
“郭队长,早啊。”大刘跟他打招呼。
“早。房子没事吧?”
“没事,昨晚风大,但房子结实,没塌。”
郭春海绕着林场转了一圈,检查了每栋房子。场部没事,仓库没事,职工宿舍也没事。他又去看了看家属区,家家户户都在铲雪,院子里、门口、路上,到处都是人。
孙大娘在院子里铲雪,年纪大了,铲不动,拿着扫帚慢慢扫。郭春海走过去,接过她的扫帚:“大娘,我来。”
孙大娘笑着说:“春海,你心眼好。”
郭春海把孙大娘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又把门口的雪铲到一边,露出一条路来。孙大娘端出一碗热姜汤:“喝点,暖和暖和。”
郭春海接过碗,喝了一口,辣辣的,甜甜的,一股热流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大娘,您一个人在家,有啥事就叫我。”郭春海把碗还给孙大娘。
“行,行。”孙大娘连声答应。
从孙大娘家出来,郭春海又去看了看老孟家。老孟正在院子里铲雪,看到郭春海,放下铁锹,递给他一支烟。郭春海摆摆手,老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春海,这场雪不小啊。”老孟说。
“不小。山里的雪肯定更大。”
“动物们咋样?这么大的雪,会不会冻死?”
郭春海想了想,说:“不会。动物比人抗冻,它们有办法。熊进洞了,松鼠囤了粮,兔子换白毛了,野猪藏在密林里。倒是人,得小心点,别冻着。”
老孟点点头:“你安排人巡护的时候,多穿点。这么大的雪,别出啥事。”
郭春海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郭安和郭小雪又在院子里玩雪。这回不是堆雪人,是滑雪。郭安找了一块木板,放在雪地上,坐上去,让郭小雪在后面推。木板在雪地上滑得飞快,郭安兴奋得大喊大叫。
“哥,轮到我了!”郭小雪喊。
郭安从木板上下来,换郭小雪坐上去,他在后面推。郭小雪胆小,坐上去就害怕,紧紧抓着木板边,闭着眼睛喊:“慢点慢点!”
郭安推着木板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郭小雪吓得脸都白了,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胆小鬼。”郭安笑话她。
“才不是胆小鬼!”郭小雪不服气,又坐上去,“这回你推快点!”
郭安使劲推,木板飞快地滑出去,郭小雪这回没闭眼,但手还是紧紧抓着木板边,嘴里喊着“啊啊啊——”,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乌娜吉抱着郭小海站在门口看,笑得前仰后合。郭小海看着哥哥姐姐玩,急得直哼哼,伸手要去抓。
“你还小,等大了再玩。”乌娜吉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中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白花花的,没什么热度,但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屋顶上的雪开始化了,水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像是在弹一首没谱子的曲子。
郭春海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放晴了,蓝湛湛的,像水洗过一样。远处的老黑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山上的树都变成了白色的珊瑚,一棵一棵的,在蓝天下格外好看。
“春海,下午还出去不?”乌娜吉在屋里喊。
“不出了,雪太大了,山里不好走。”郭春海转身进屋。
下午,一家人坐在炕上,暖暖和和的。乌娜吉纳鞋底,郭春海磨刀,郭安写作业,郭小雪画画,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融融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爸,明天雪能化不?”郭安问。
“化不了。这么大的雪,得化好几天。”
“那明天还能玩雪不?”
“能。但别往远跑,就在院子里玩。”
郭安高兴地继续写作业。
傍晚,郭春海又出去转了一圈。雪已经开始冻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咔嚓”一声,冰壳碎了,脚陷进雪里。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飘散。
林场的院子里,雪已经铲干净了,露出水泥地面。几个工人正在往屋顶上扔沙子,怕雪太厚把屋顶压坏了。大刘站在屋顶上,用铁锹往下铲雪,雪块从屋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扑通扑通”的。
“大刘,小心点,别掉下来。”郭春海在
“没事,我站得稳。”大刘说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吓得他赶紧蹲下。
郭春海笑了:“还说自己站得稳。”
晚上,乌娜吉做了一锅酸菜炖排骨。排骨是郭春海秋天打的野猪的,冻在仓房里,砍了几块下来。酸菜腌了一个多月,已经腌透了,酸味儿正,菜帮子脆生生的。
锅里的酸菜炖得咕嘟咕嘟响,热气把锅盖顶得一跳一跳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酸酸的,香香的,把一家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妈,好了没有?”郭安趴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
“快了快了,别急。”
乌娜吉掀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排骨,肉已经炖烂了,筷子一扎就进去。她又尝了一口汤,咸淡正好,酸味儿也够,满意地点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酸菜炖排骨,配着苞米饼子,一人一碗,吃得稀里呼噜的。排骨炖得酥烂,一咬就脱骨,酸菜吸饱了肉汤,又酸又香,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妈,这酸菜真好吃。”郭安嘴里塞得满满的。
“好吃就多吃点。今年腌了三缸,够吃一冬天的。”
郭小海坐在妈妈怀里,看着大家吃肉,急得直哼哼。乌娜吉夹了一块酸菜,用嘴嚼碎了,喂给他。他吃了一口,皱着小脸,酸得直咧嘴,但还是张着嘴要。
“这孩子,酸成这样还吃。”乌娜吉笑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郭春海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乌娜吉收拾碗筷,郭安和郭小雪趴在炕上看小人书,郭小海在地上爬来爬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雪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个白色的巨人,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
郭春海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炉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看着外面的雪地。
“想啥呢?”乌娜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小时候。”郭春海说,“小时候也下过这么大的雪,我在雪地里跑,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掉了。”
乌娜吉笑了:“你还有这事?”
“有。我妈还骂我,说我不长眼睛,那么大个坑看不见。”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地,都不说话了。
屋子里,炉火烧得旺旺的,炕热乎乎的。孩子们的笑声在屋里回荡,暖暖的,甜甜的。
窗外,雪地白茫茫的,月亮亮堂堂的。
冬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