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开春进山（2/2）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坡上。郭春海停下来，指着远处说：“你看。”
郭安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群马鹿，大概有十几头，正在山坡上啃树皮。马鹿很大，比家里的牛小不了多少，棕褐色的毛，公鹿头上长着树杈一样的角，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啃树皮，啃得“咔嚓咔嚓”响，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郭安从背包里掏出小本子，开始画。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把马鹿的样子、大小、颜色、动作都记下来。郭春海蹲在他旁边，给他指：“你看那头最大的，是公鹿，角有六个杈，少说也有七八年了。那头小一点的，是母鹿，没角。那头最小的，是去年春天生的，还小呢。”
郭安一边听一边记，本子上画满了马鹿的轮廓和脚印。
大刘在旁边看着，笑了：“小郭队长，你这是当画家呢？”
郭安头都没抬：“不是画画，是记下来回去给妈看。”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行，有出息。”
四个人在山坡上观察了半个多时辰，那群马鹿才慢慢走远了。郭安的本子上画满了各种姿势的马鹿，有站着的，有走着的，有低头啃树皮的，有抬头张望的。他虽然画得不太好，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爸，马鹿冬天吃啥？”他问。
“冬天吃树皮、树枝、苔藓，有啥吃啥。春天来了，草长出来了，就吃草。马鹿好养活，啥都吃，不挑食。”
郭安在本子上记下来：“马鹿不挑食，啥都吃。”
继续往前走，到了一片柞树林。这里的柞树都是几十年的老树，长得又高又粗，枝丫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橡子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郭春海在一棵老柞树跟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这是野猪的脚印。”
郭安凑过去看，地上有一串脚印，大大小小几十个，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鲜有的陈旧。他蹲下来，用手比了比，最大的脚印有他手掌宽。
“野猪群来过这里。”郭春海说，“你看这脚印，有大有小，有公有母，有老有小，是一大家子。它们来吃橡子，地上这些橡子壳就是它们啃的。”
郭安看了看地上的橡子壳，果然有很多是新啃的，壳的边缘还是新鲜的，没被雨水冲过。
“爸，野猪冬天也出来？”
“出。野猪不冬眠，一年四季都出来。只是冬天雪大，它们不好找吃的，就下山祸害庄稼。秋天橡子多，它们就在山上吃橡子。”
郭安在本子上记下来：“野猪冬天不冬眠，吃橡子。”
四个人在山里转了一天，看了熊洞、马鹿群、野猪的脚印，还看到了紫貂的粪便、狍子的蹄印、兔子的足迹、松鸡的羽毛。郭安的本子记了满满好几页，画了十几幅图，手都写酸了，但他不觉得累，反而越走越有劲儿。
太阳偏西的时候，郭春海说：“该回去了。”
四个人开始往回走。郭安走在最后面，脚步有点慢了，但还是坚持着。郭春海回头看了他一眼，问：“累不累？”
“不累。”郭安说，但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郭春海放慢了脚步，让儿子跟上。他知道，第一次进山走这么远的路，说不累是假的。这孩子，硬撑着不说，是为了面子。
走到半路，郭安的腿实在撑不住了，一软，摔倒在雪地里。郭春海伸手把他拉起来，问：“还行不？”
郭安咬着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行。”
郭春海看了他一眼，把猎枪递给大刘，蹲下来：“上来，爸背你。”
郭安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了，上来。天快黑了，得赶紧回去。”
郭安犹豫了一下，趴到父亲背上。郭春海背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郭安趴在父亲背上，觉得父亲的背很宽，很暖，很踏实。他闭上眼睛，闻到父亲身上的汗味儿和松脂味儿，心里很安稳。
“爸，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他小声说。
“像我一样干啥？”
“像你一样有本事，能进山打猎，能认识脚印，能看出动物吃啥。”
郭春海笑了：“行，你好好学，将来比爸还有本事。”
郭安趴在父亲背上，慢慢睡着了。他太累了，走了一天的山路，腿都软了，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郭春海感觉到儿子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知道他睡着了，放慢了脚步，让他睡得安稳些。
大刘走在旁边，小声说：“这孩子，有出息。”
郭春海说：“还行，像他爸。”
大刘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郭春海也笑了，没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四个人回到了林场。乌娜吉站在门口等着，看到郭春海背着郭安回来，吓了一跳：“咋了？受伤了？”
“没事，睡着了。”郭春海把郭安放到炕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郭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熊”，又睡着了。
乌娜吉笑了：“做梦都在想熊呢。”
郭春海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里满是欣慰。这孩子，第一次进山，走了一天的路，没喊一声累，没叫一声苦。是个好苗子。
“春海，今天进山看到啥了？”乌娜吉问。
郭春海把今天看到的一一说了——熊出洞了，马鹿群在啃树皮，野猪在柞树林里吃橡子，紫貂的粪便，狍子的蹄印……乌娜吉听得入神，不时问几句。
“安儿的本子上都记着呢，画了好多画。”郭春海说。
乌娜吉翻了翻郭安的背包，拿出那个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画着图。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画也画得不太好，但能看出是什么东西——马鹿、野猪、熊掌、脚印、树皮……
“这孩子，随你。”乌娜吉说，“有心劲儿。”
郭春海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老黑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像一个白色的巨人，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
郭春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心里想，新的一年开始了。山里的动物们又开始了一年的轮回，而他，也要开始一年的奔忙。巡山、打猎、采药、护林，一样都不能少。
但他不觉得苦，不觉得累。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山，有他的日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