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极剑斩业(上)(2/2)
它就像是某种凌驾于正常战斗规则之上的、专门为“审判”二字服务的保护机制,确保审判者本人,在审判过程中对受审者保持着完全压制。
“而且,再仔细想想,”兰德斯的思维在高速运转中,如同精准的齿轮般咬合上了另一个被忽视已久的疑点,“这种明显已经超越了常规认知限度、对承载者的肉体和精神按理说都应该产生极其沉重负荷的超级强化形态,他却已经持续战斗了如此之久——
“从开赛到现在,时间早已过去了正常情况下足以让任何高阶强化形态开始显现疲态的阶段。按照常理推算,维持这种级别的形态,所带来的能量消耗速度应该相当快,而精神负担的累积也该早有迹象才对。
“但我观察了这么久,他的战斗强度不仅没有出现任何下降的趋势,反而在多次‘超频爆发’之后,给人一种越战越勇、后劲无穷、仿佛背后连接着一座取之不尽的能量之海的错觉。这太不对劲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混乱的气流和刺眼的光芒,牢牢锁定空中那道圣洁而威武、庄严而冷漠的身影,“恐怕,这种明显违背了能量守恒常识的持久异常,也和那诡异的‘审判’特性所具备的某种我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循环机制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拖垮他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奏效的,反而会成为我单方面的慢性自杀。
“然而,追根究底,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力量?它究竟起源于哪一个我所知道的、或者说我从未接触过的源脉体系?为何它的表现形式如此诡异,既像是神术体系中的‘恩赐’和‘庇佑’,又具有某种扭转因果规则的特质,完全无法用现有的任何理论、任何模型、任何常识来进行合理的解释和预测?”
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疑问,如同浓重的、内部翻滚着电闪雷鸣的蕴含着风暴的阴云,沉甸甸地、密密匝匝地笼罩在兰德斯的心头。这些疑问不仅仅是智识上的困惑,更带来了强烈的、对于这场战斗最终走向的深沉不安,以及一股如同火焰般在胸腔中愈烧愈旺的、对于揭开这层神秘面纱的愈发强烈的探究欲——即便这场探究本身,可能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解说席上,原本应该以专业和冷静为基调的气氛,也因为擂台上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正在向着完全不可预测和不可理解的方向发展的战况,而变得格外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被竭力压制的慌乱。
“搞什么鬼啊!那家伙绝对是动了什么手脚吧?!”拉格夫看得心急如焚,他那一头本就桀骜不驯的红发被他用双手用力地抓扯着,此刻已经乱得像是被暴风席卷过的鸟窝,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不断闪避、被压制、险象环生的深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焦灼,“哪有这样打的?!哪有人能这样打?!每一次!每次都是兰德斯眼看就要得手了——我都能看到他那个反击的机会抓得有多漂亮——就在那最关键的当口,那家伙就跟突然被打了一整管超浓度的、专门配给巨型异兽用的兴奋剂一样,速度和力量‘唰’一下就上去了!
“这绝对不是战斗技术!这压根儿就不正常!这太离谱了!裁判!裁判在哪里?!
“有没有人能申请一个技术性暂停,好好检查一下他身上到底是不是藏了什么违规的、能在瞬间倍增战力的强力增幅器?或者在铠甲
考斯特坐在拉格夫旁边,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他一边忙不迭地、反复地用已经半湿的方巾擦拭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那冷汗擦完一层马上又沁出一层,仿佛他的额头是一座永不干涸的泉眼——一边用颤抖的手指不断地调整着面前的扩音法阵参数,努力维持着解说的专业性和场面的可控性,但他的声音却背叛了他的努力,因为过度紧张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颤抖。他说话时不停地、几乎是哀求般地用眼神瞥向旁边那位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卡西乌斯——迫切地希望这位被他和许多人共同尊敬的前辈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无论是站出来稳定一下赛场的情绪和局面,还是至少对擂台上那连他也完全看不透、无法用任何专业知识解释的诡异现象,给出哪怕只是一个方向性的、试探性的分析,也比现在这样完全失语、被无力感吞没要好得多。
然而,此时的卡西乌斯,也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几乎可以夹住一枚硬币的“川”字。他那双曾经在无数战场上洞察过瞬息万变的战局变幻、据说能在一瞥之间分析出交战双方优劣势所在的深邃眼眸里,此刻也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极其罕见的、与他平日笃定冷静风格完全不相称的困惑与凝重。
他无意识地用粗大的指节轻轻摩挲着自己布满灰白胡茬的下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摩挲了足足好几秒,又沉默了好几秒,才终于缓缓张开嘴唇,但同时也带着他自己毫不掩饰的不确定性和困惑:“约修亚选手身上所展现出的这种力量的作用机制和触发方式……确实颇为特殊,非同一般,与我在战场上所见过的任何强化体系都大相径庭。它不仅仅只是我们肉眼所能看到的那些表面煊赫、光彩夺目的能量层级强化——那只是它的表象,是它在物质世界的投射。它的真实运作机制,似乎……隐隐触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属于构成这个世界基本框架的规则层面的直接干涉?
“这种力量的作用方式,与其说是增强自身,不如说是……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临时性地修改了某些本该发生的结果。这种程度的异象,坦白说,连我也是生平第一次亲眼所见,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如此难以用任何我所知的常理和理论来解释的情形……
“兰德斯选手眼下所面临的,恐怕已经远远不仅是在绝对力量上的差距——那种差距虽然巨大,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和应对的范畴之内——他此刻所面对的,更是一种……一种对现有整个战斗认知体系的巨大挑战,一种对他所认知的力量逻辑的根本性颠覆。”
卡西乌斯的分析虽然凭借其深厚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勉强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要害所在,却因为触及到了他自身知识体系的盲区而无法给出任何具体的解释。这份来自最权威声音的无奈和困惑,非但没有驱散笼罩在擂台上的疑云,反而如同火上浇油,更给擂台上那本就光怪陆离的诡异战况,蒙上了一层更加扑朔迷离的神秘而沉重的面纱。
擂台上,险象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环生的速度令人目不暇接,每一次呼吸间都伴随着致命危机的降临与险之又险的化解。兰德斯刚刚凭借一个几乎要将他腰椎折断、身体后仰到大腿与上半身形成了骇人的锐角的极限“低空铁板桥”动作,堪堪避开了约修亚左手那柄宽剑挥出的一道扇形光刃斩击。
那道光刃裹挟着滚烫的、扭曲了空气的热浪,紧贴着他的鼻尖和胸膛呼啸而过。兰德斯甚至能闻到自己的衣物纤维在高温下发出的焦糊气味。
在身体因这极限闪避而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不受控制地向后连续急退数步用以艰难化解残余冲击力的那一个短暂的喘息间隙里,兰德斯心中那份已经被压抑太久的决意在剧痛和疲惫中如同淬火般骤然成钢,清晰无比地烙在他的意识之中——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必须用手去撕开这层迷雾,必须用眼睛去看清隐藏在重重圣光帷幕之下的、那个支撑着约修亚一切不合常理表现的核心真相!
他咬紧牙关,强行以钢铁般冷硬而坚决的意志力,将体内那几乎要沸腾逆转、在血管中如同岩浆般暴走冲撞的气血死死压制下去。他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以规避下一波随时可能降临的攻击,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体内因长时间超高负荷运转而略显紊乱的能脉流。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他便将所有的犹豫和畏惧都抛在了身后,悍然催动了他那用以窥探力量本源、洞见能量本质的罕见能力——“源脉奇眼”!
霎时间,他双眼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不属于这个物质世界的光芒在寂静中无声地绽放。
那是一道异样的、非自然的、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缝隙的流光,在他的虹膜深处一闪而逝。就在那流光闪烁的同时,他的整个视觉感知系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切换、提升、重塑,从依赖光谱观察物质表象的层面,一下子被拔高到了另一个超越物质、超越形体、直接观照能量本质和生命力量流转的层面,照透了那层被神圣威压笼罩的、凡人目光本无法逾越的屏障,直直地、一往无前地投向了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放射着无穷光与热、如同一个坠入凡间的小型太阳般令人不敢直视的约修亚。
第一眼望去的瞬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庞大信息流便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冲入了兰德斯的意识之中。映入他那被“源脉奇眼”重塑过的视野的,是约修亚的生命属性本质——那被他通俗地称为“烛火”的存在。
而这团“烛火”的状态,完全超出了兰德斯此前所有的经验和想象。它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形态——不是普通修行者那稳定而温润的火焰,也不是经历过极限强化后那旺盛但有序的烈焰。它是极端旺盛的、仿佛由无数颗同时跃动着、彼此冲撞、相互叠加的细小的能量火焰构成的疯狂光团,而由这无数火焰汇聚而成的光芒之强烈、之灼热、之不可逼视,简直如同一个毫无任何防护的普通人,用肉眼光秃秃地、近距离地、直视那盛夏正午时分悬于中天、肆无忌惮地倾泻着光和热的烈日!
而那股强烈的信息洪流,裹挟着海量的、未经处理的原始能量数据,瞬间就冲垮了他意识外围的感知屏障,如同灼热的铁水般冲击着他与源脉奇眼相连的精神力网络。他的视觉感知中枢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电路过载般的噼啪声,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痛的白芒——那白芒之强烈,让他的双眼即使在眼皮已经本能地紧闭的情况下,依然感受到了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刺痛。甚至连他的灵魂深处,都传来了仿佛被无形的神圣火焰灼烧般的、无法用物理镇痛来缓解的尖锐刺痛感。
那股刺痛几乎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关闭源脉奇眼,撤回自己的感知——那是任何生命体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时都会产生的自我保护本能。
但兰德斯硬是忍住了,强行将那股本能的退缩欲念压了下去。他让自己的意志变成了一道冰冷的铁闸,死死地挡在了痛苦和本能的前面,强迫自己的意识系统去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足以让普通修行者直接精神崩溃的强烈不适与晕眩感。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就隐藏在这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刺目的光辉之后。如果他在这时候退缩,之前所有的观察、所有的试探、所有在这次窥探中承受的痛苦,都将化为乌有,而那隐藏在光芒核心的秘密,将继续逍遥在他的理解之外,继续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地、蛮横不讲理地夺走他触手可及的战果。
他逆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之舟掀翻的光能与信息的洪流,将所有的感知力一层一层地收缩、聚焦、提纯,将那些被强光和噪声占据的冗余信息一层层地剥离、舍弃,将全部的意志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望远镜在调整焦距般,艰难而决绝地、逆着光芒的最强方向,努力地、执着地向着那团疯狂燃烧的“生命烛火”的最核心、最深处,“看”了过去……
当他的视野终于凭借一股狠劲,强行适应了那几乎要令人灵魂战栗、融化的恐怖强光之后,兰德斯的意识中,终于开始浮现出隐藏在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华丽外表之下,关于约修亚的力量本质——那团“烛火”——那令人无比震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