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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无条件信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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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闻言,嘴角挑起了一点,似笑非笑:“这也是一种选择。”

“不过,总有些故事,不是在教你怎么看路,而是在告诉你,当路彻底消失,一个士兵,或者说一个人,他的骨头里还应该剩下些什么,才能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伊戈尔说完,并未等待塞缪尔的回答,眼眸落回训练场上那些在寒风中奋力搏击的身影。

“就像我父亲,他总是挑这种雪天,在炉火旁,讲他在卫国战争的故事。”

塞缪尔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总说,”伊戈尔复述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模仿老人语调的意味,“大雪是个好兆头,因为敌军会被冻伤,连柴油都被冻得结结实实,而我们的战士在任何严寒下都能战斗……”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缅怀胜利的激昂,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但事实是,没有人不怕冷,只是有人更擅长忍耐。”

塞缪尔咀嚼着这句话,它撕开了英雄叙事的光晕,露出了

“所以,您认为真正的坚韧,并非对痛苦无知无觉,而是清醒地承受它?”

“这是否也意味着,芝诺——在您的领导下,同样在忍耐着某些东西?比如,来自更高层的,并非总能令人信服的寒意?”

托勒密那只完好的眼睛倏地看向塞缪尔,里面充满了惊愕和警告。

这个问题太过锋利,几乎触及了芝诺这个特殊单位可能面临的内部压力,以及伊戈尔个人可能承受的更复杂局势的压力。

伊戈尔没有回答,他凝视着塞缪尔,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

“哈!说得好!忍耐!”

一个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鲍里斯不知何时已踱到了近处,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小石子。

他随手一抛,石子在空中划过,又稳稳落回他仅存的左掌中——不,那已不再是仅存的左手了。

他的右手,连同右臂,此刻竟完好无损地从那件宽大外套的袖管中伸出,五指灵活地活动着。

他脸上那些狰狞的烧伤疤痕,连同额角那道旧疤,都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略显苍白但完好无损的脸。

显然,亨利已经取出了他心脏里的那颗子弹。

鲍里斯捏碎了掌心的石子,石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将军阁下这番关于漂亮话说得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是说给手底下那些热血小伙子听的,还是……说给您自己听的?”

托勒密的独眼盯向鲍里斯,上下打量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看来弗拉德先生不仅是个好医生,还是个不错的整容师。怎么,换了张新皮,就忘了自己之前是副什么鬼样子了?现在倒是有力气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鲍里斯闻言,扯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露出白得有些晃眼的牙齿。

“新皮?小子,老子在战壕里听着炮弹在头顶尖叫、看着肠子流出来的同伴一点点变凉的时候,你恐怕还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玩你的锡兵玩具吧,怎么,芝诺教你的规矩里,没包括怎么跟老兵说话?”

托勒密眼底瞬间翻涌起被冒犯的冷冽怒意,厉声说道: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怪物?你那些从尸堆里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的兽性本能。”

“芝诺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为了在绝境中完成任务,把还能喘气的兄弟带回来。这才是现实,不是你那种只为自己、毫无纪律的野蛮挣扎能理解的。”

鲍里斯笑容不变:“把兄弟带回来?对,多有人情味,那那些喘不上气的呢,就被永远留在那儿了?”

“告诉我,士兵,你身边的兄弟还剩下多少?是成了你胸前的勋章,还是化成了你每晚的噩梦?”

托勒密气息明显一窒,“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而不是被你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可怜虫用来嘲讽!”

鲍里斯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对对对,我是可怜虫,一个在泥巴和血里打滚的可怜虫,但至少,我知道谁是我的敌人,谁在我的背后开枪。”

“那么你呢,独眼的小英雄?”

“你那只眼睛怎么没的,敢说出来听听吗?”

“是在执行某个清晰的目标时,被自己人的流弹误伤?还是因为某个老爷一个轻飘飘的命令,不得不去填一个根本填不上的窟窿,然后留下的荣誉勋章?”

“你——!”

托勒密的独眼死死锁在鲍里斯那张完好却写满嘲弄的脸上,腮边的肌肉咬得铁硬。

他转向伊戈尔,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燃着请战的急切:“父亲!”

伊戈尔的目光在鲍里斯新生的手臂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自己养子那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几秒钟的沉默,最终,伊戈尔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准许,托勒密不再废话,瞪了鲍里斯一眼,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扯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作训服。

“都让开!”

围观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迅速让出一片更宽敞的圈子,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托勒密少尉!来真的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少尉三分钟解决!”

鲍里斯却仿佛只是参加一场茶会般轻松,他随手摘下脸上的过滤镜,看也没看就往后一抛。

塞缪尔抬手接住了那副眼镜,看了一眼鲍里斯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压低声音警告了一句:“别太过火,鲍里斯,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鲍里斯侧过头,猩红的瞳孔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幽光:“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教教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

……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伊戈尔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圈边:

“规则:倒地十秒不起,或主动认输为负,可以使用任何掌握的格斗技巧,但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神秘术。”

话音落下,对决瞬间开始。

而过程,大致就如塞缪尔所料。

鲍里斯,这个至少存活了半个世纪、在战火与泥泞中淬炼过的血食怪,即便剥离了神秘术,其身体本身也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

面对托勒密暴雨般的攻势,鲍里斯的应对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令人火大的点评意味。

“嗯,知道打哪里疼,也算合格……”

“腰腹发力,不是靠肩膀硬顶!你这样手臂得废掉……”

“你得学会用牙咬,用头撞,抓起地上的泥土扬他眼睛,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只要能让他先你一步倒下……”

这根本不是较量,更像是一场教学演示,一场老练的猎手在戏弄逐渐失去耐心的年轻猛兽。

塞缪尔的视线从一面倒的战局上移开,落向始终静立在场边的伊戈尔将军身上。

白发的将军没有任何波澜,那双异色的眼眸深邃,倒映着场中缠斗的身影,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在评估鲍里斯这具完美兵器在肉体层面的实战数据?一个全盛状态的血食怪,无疑是极其罕见的研究样本。

还是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或许因年轻气盛而有些骄矜的托勒密,让他在与远超自身实力的对手交锋中,看清差距?

场中,托勒密又一次被鲍里斯一记卸力带偏重心,狼狈地向前扑跌,单膝跪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燃烧着不甘,却掩饰不住那源自身体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鲍里斯没有趁机追击,他甩了甩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挣扎欲起的托勒密。

“还要继续吗,小子?”

“再打下去,你这身刚领没多久的漂亮军装,可就要变成抹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内,等待着托勒密的反应,或者说,等待着伊戈尔将军的决断。

伊戈尔扫过气喘吁吁的托勒密,又看向带着点戏谑的鲍里斯。

短暂的沉默,仿佛是在给托勒密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训练场: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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