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琥珀屋外,暴雨声中(2/2)
《东南亚局势持续紧张》……
《美国宇航局宣布“阿波罗”计划新进展》……
《物理学界热议“夸克”模型》……
《雷米特杯将于近期运抵伦敦筹备巡展》……
字里行间是一个对塞缪尔而言新奇又陌生的世界。
1966年——暴雨将它从历史中打捞出来,强行按在了“现在”,人们阅读着,谈论着,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只有知晓真相的少数人,能体会到那无处不在的错位感。
椅脚与地面石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稍显突兀,让整个小圆桌都晃了晃,咖啡液在杯沿危险地荡漾了一下。
“看什么这么入神?”鲍里斯的声音响起,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看世界还没彻底疯掉的样子。”塞缪尔合上报纸,推到一边,看向鲍里斯。
他换了身更平民点的装扮,疤痕尽褪的面容透出几分昔日或许有过的英俊轮廓,只是那双眼睛——猩红的底色被过滤镜片染成暗沉,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锐利。
“怎么,伊戈尔出任务没带上你,让你不高兴了?”塞缪尔端起咖啡。
鲍里斯不再敲膝盖,转而搭在椅背上,像个真正的闲汉,“呵,我巴不得,现在这样挺好,自在。”
他目光扫过街对面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我在那棺材上留的印记,自从进了芝诺感应就断了,不过,这反而能确定那老家伙的‘壳’还好端端躺在里面,没被谁偷偷搬走切片研究。”
“亨利既然选择相信伊戈尔,自然有他的道理,用不着我们多心,你没必要这么警惕。”
鲍里斯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既然你觉得没事,那大白天坐在这儿看报纸发呆干嘛?体验1966年的小资情调?”
“思考。”塞缪尔放下杯子,“倒是你,这次找来总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棺材没丢吧?渴血症犯了,想让我给你找个献血点?”
“嘁,”鲍里斯歪了歪头。
“我对日内瓦市民的血液品质可没什么信心,是卡利姆。”
“那滑不溜秋的小子有信来了。”
“信?”塞缪尔抬起眼,“什么时候?通过谁?”
鲍里斯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角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的一个扭曲符号。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塞缪尔面前。
“今天早上,压在我房间门缝底下。”
“你看过了?”
鲍里斯摇头:“没兴趣,那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你也领教过,谁知道里面是馅饼还是刀子。”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拈起了那个信封。
拆开封口,他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将其展开:
嘿,我亲爱的、总在正确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朋友:
希望这封信能在1966年的新鲜空气彻底变馊之前送到你手里,并且你没被1966年的新潮发型和音乐吓到……
我始终惦记着我们之间有趣的谈话,尤其是你对那位品味独特的“波洛”先生和他的寻友启事所表现出的、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我稍微跟上面提了提。
可惜,我那位品味独特的上司对此的回应是漫长的沉默。
就像歌剧最精彩段落前,指挥家故意举着指挥棒停在半空的那几秒,让人心焦。
他什么也没说,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所以,我能告诉你的不多,但有一条或许不算线索的线索。
我们那位“波洛”先生,他最近的兴趣似乎转向了南半球,智利——圣地亚哥,我听说那里的葡萄酒和马普切人的传说一样令人着迷。
当然,这只是个道听途说的趣闻,就像说维也纳的咖啡里掺了多瑙河水一样不可全信。
另外,你那位总是用冰凉器械表达关怀的主治医生,我听说他结束了漫长的学术交流,已经回到了他位于世界尽头的那个“特别诊所”。
所以我建议你在去任何别的地方之前,去听听这位专业人士最新的医嘱吧。
或许他的诊所里,刚好就有能帮你理解“波洛”先生为何对圣地亚哥情有独钟的线索。
你忠诚的(在合理范围内)卡利姆。
P.S.替我问候你身边那位塞尔维亚朋友。告诉他,维也纳的萨赫蛋糕没有他形容的那么糟糕,至少比战壕里的硬饼干强。
塞缪尔的目光在信纸上最后一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波洛先生”是指安东尼奥,而智利的圣地亚哥,这几乎明示了安东尼奥得到了“蜂鸟”穆列尔在那里的线索。
卡利姆提到的“品味独特的上司”,九成就是卡文迪许了,而他那样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安东尼奥的特殊,他知情,却选择放任安东尼奥的行动。
为什么?
主治医生、世界尽头的特别诊所,毫无疑问是阿莱夫和科马拉监狱。卡利姆提醒自己先去见阿莱夫,表明阿莱夫已与卡文迪许一同从南极回来了。
他那里有线索?关于安东尼奥为什么能“渡过”暴雨的线索?还是关于……蜂鸟在圣地亚哥的线索?
塞缪尔看向对面的鲍里斯,将信封轻轻推了过去。
鲍里斯没接,只是挑了挑眉:“看完了?那家伙又给你画了张多大的饼?”
“……我们要回一趟南美。”塞缪尔直言道,“安东尼奥在那儿,还有一个代号蜂鸟的重塑成员也很可能也在。”
鲍里斯沉默了几秒:“南美,听起来是个热闹的派对,但恐怕你得一个人上路了,小子。”
“怎么?1966年的日内瓦比你想象中更有趣,舍不得走了?”
“呵,老家伙让我跟着伊戈尔,”鲍里斯朝芝诺总部的方向歪了歪头,“现在伊戈尔跑了,任务不明,归期不定。我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弗拉德很少交代什么事,他让我跟着总有他的道理,也许他预感到伊戈尔会惹上麻烦,也许芝诺内部要出什么乱子。我留在这儿,盯着点,总没坏处。”
塞缪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鲍里斯留下也确实能为可能随时归来的亨利守好躯体和观察基地的异动。
“也好,那你留在这里,注意隐藏自己,日内瓦可不只有芝诺,基金会、还有很多人类势力……”
叮嘱还没完全落下,鲍里斯就充满不屑的开口:“哼,小子,操心好你自己那摊子事吧,我还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塞缪尔没再多说,有些经验,确实无需提醒第二次。
他拿起身旁的手杖,站起身,杖尾自然与地面的石板轻轻一触,发出一声沉稳的“笃”声。
“保重……”
鲍里斯独自留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还需要什么,他挥挥手打发走人,目光落在塞缪尔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端过那只精致的白瓷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焦苦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他那张完好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露出一副吃到什么不洁之物的表情。
又嫌弃地把杯子推回桌子中央,仿佛那是什么可疑的炼金产物,“他们是怎么喝下这么苦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