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慢食与午后书事(2/2)
她走进书房,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有读过的,有没读过的,有买来就没拆封的。抽出一本薄薄的散文集,封面是淡蓝色的,印着一只飞鸟。是一位日本作家写的,讲他在乡下独居的日子。种菜,劈柴,做饭,看书,写字。她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
他写夏天:“夏天是最安静的季节。不是因为声音小,是因为声音多。蝉鸣,蛙叫,雨声,风声。声音多了,就不吵了。像一首交响乐,每个乐器都在演奏,但合在一起,就是和谐。”她读到这里,停下来,听窗外的蝉鸣。嘶——嘶——嘶——,一声接一声,密得像织布。以前觉得吵,现在不觉得了。不是蝉变了,是她变了。她的心里静下来了,外界的嘈杂也跟着一起沉淀到听觉的底层,变成了一层厚实绵密的底噪。
她拿着书走回客厅,在飘窗上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书页上,纸面被晒得微微发热。她翻过一页,手指拂过纸面,是温暖的触感。他写他种番茄,种了几十棵,每天早晚去看,看它们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变红。有一棵长在墙角,阳光照不到,叶子黄黄的,他以为它不会结果了。但它还是结了,虽然比别的晚了一个月,而且只结了一颗。那颗番茄很小,红得很淡。他舍不得吃,在手里放了好一会儿,才咬了一口。
“酸,但酸里有甜。”他写道,“不是甜,是希望。它还活着,它还在结果。明年,它会结更多。”
她读到这句的时候,眼前浮现出自己那棵种在角落的小番茄。它也结果了,两颗。她吃了一颗,另一颗还挂在枝头,等着它再红一点。她伸手摸了摸垂下来的枝条,绿叶间藏着两颗小小的果实,一颗红的,一颗青的。红的她已经尝过了,甜的;青的还没熟,硬邦邦的,捏起来像一颗弹珠。
(内心暗语:番茄,要等。等它红,等它甜。不等就摘,是涩的。等了,就甜。不是每一次等都有结果,但不等,一定没有。)
团团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飘窗边,轻轻一跃,在她旁边盘好。她把书放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摸它的头。它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调的冷风从背后吹过来,书页被吹动了几页。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黄,光线斜了,影子长了。她看了它一眼,它已经在梦里了。它的胡须在微光里细细的,银白色的,像一根根琴弦。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她继续读书。他写他劈柴,用一把旧斧头,木头是松木的,干透了,一劈就开。劈开的木头断面有松脂的香味,混着木屑,闻着就安心。他把劈好的木头码在屋檐下,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冬天烧火,夏天听雨。木头不急,他也不急。木头等了一年,从冬天等到夏天。他等了一个下午,从午后等到傍晚。等到了,就劈。劈完了,就码。码好了,就看。看够了,就回屋。
(内心暗语:劈柴,是慢活。急不得,急了会劈到手。不急,慢慢劈。一下一下,劈完了,就有了。不是成就感,是踏实。踏实了,就不急。)
她抬起头,窗外的天从淡蓝变成了灰蓝,不是阴天,是云遮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一些,纱帘上的影子模糊了。团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哼唧了一声,没睁眼。她继续读。他写他做饭,用自己种的菜,自己劈的柴。灶火生起来,烟从烟囱飘出去,消失在天空里。他说,烟是家的信号。看到烟,就知道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等。不是等谁,是等饭熟。饭熟了,人就来。人来了,就坐在一起,吃。吃完,各走各的。不说再见。明天还会见,明天还有烟。
她看完这一章,合上书。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不是傍晚,是云层更厚了。也许要下雨,也许不会。不管下不下,她都不出门。下雨了,就在家听雨。不下雨,就在家看书。怎么都好。
(内心暗语:下午,快过去了。不是白过的。读了书,发了呆,陪了猫。不是虚度,是充电。充好了,晚上才有精神。有精神了,才能做喜欢的事。喜欢的事,是慢慢做。快了,就没意思了。)
太阳快落山了,但被云遮住,看不见。天边没有橘红色,只有灰,深深的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大了,吹得薄荷东倒西歪。鸡毛菜也在晃,小番茄的枝条被风吹弯了。她看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的味道。团团也醒了,跳下飘窗,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内心暗语:要下雨了。不是急雨,是慢雨。慢慢下,下很久。不急,反正不出门。)
她转身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茉莉花茶,香气清雅。端着茶杯走回飘窗边坐下,靠着抱枕,看着窗外。雨还没来,但快了。风在吹,树在摇,天在暗。她在等。不急。雨会来的。不来也没关系。明天也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她有时间。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