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万里海疆今如铁(2/2)
他下意识地想抱拳,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最终,他只是挺直了腰杆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已然发热。
人群中,那名上校军官已走到三人面前,他先向周仪微微颔首,随即再次面向关天培:
“南海舰队,淮安舰,全体官兵列队完毕!请关老将军检阅!”
“淮安……舰?”
关天培喃喃重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校,又看向周仪:
“你说……你说此舰,叫什么名字?”
“报告关老将军!”上校再次敬礼,声音斩钉截铁:“淮安舰!”
周仪在一旁,微笑着解释:“关军门有所不知,在我后世华夏,海军舰艇多以我神州大地之名城、山河为名。此舰,便是以您的故乡淮安为名。”
故乡……淮安。
两个字,仿佛带着淮河水汽与故土芬芳,
他离家数十载,从淮安走到广州,从少年走到白头,故乡始终是心底最深的挂念。
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故乡之名会镌刻在这样一艘巨舰之上。
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走上前来,他年纪稍长些,肩章显示他是一名政委。
他同样向关天培郑重敬礼,然后才开口:“而且说来也巧关老将军,我们这淮安舰上,负责动力系统的机电长,刚好就是地地道道的淮安人。”
他侧过身,目光投向肃立的队伍,声音提高了几分:“张海德!”
“到!”队列中,一名戴着军帽的年轻军官大声应道,小跑出列,在几人面前数步立定。
他的眼睛,从看到关天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红了。
政委点点头,对关天培道:“关老将军,请您检阅我淮安舰官兵!也看看您这位后世的小同乡!”
上校、政委、周仪,几人让开了道路。
甲板宽阔,灯光通明,数百张年轻面孔此刻清晰地呈现在关天培眼前。
关天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赵叔早已泪流满面,此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爷的手臂。
关天培没有拒绝,他借着一分力,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慢,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些面孔如此年轻,有些甚至比他孙辈还要稚嫩,但眉宇间没有怯懦,没有麻木,只有蓬勃的锐气,以及看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激动。
他们穿着他完全陌生的军装,站在他无法理解的钢铁战舰上,守卫着他曾经未能守住的万里海疆。
关天培的眼睛越来越红,鼻尖酸涩难当。
他努力地想看清每一张脸,想把这一刻深深印在脑海里,
视线终究还是模糊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老爷……”赵叔带着哭腔唤了一声,他自己也早已老泪纵横。
“没事……”关天培抬起右手摆了摆,声音沙哑:“我……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他停下脚步,转向一直默默跟在身旁的周仪,又看向陪同的舰长和政委,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开口:“敢问……这些将士,皆是我汉家儿郎吗?”
“报告关老将军!”政委立刻立正回答:“淮安舰全体官兵,来自五湖四海,都是我华夏子弟兵!
他转身再次面向所有官兵:“全体都有!用你们的家乡话,向关老将军,问好!”
“是!!!”
震天的应答后,甲板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
“关老将军!俺是徐州的!咱们算半个老乡咧!”一个浓眉大眼的士兵扯着嗓子喊着,带着浓重的鲁南口音。
“关将军!我渝州的!和周仪老师一个地方!”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川音嘹亮。
“饿是咸阳滴,老将军!欢迎你到我们那达吃泡馍!”粗犷的西北汉子不甘示弱。
“关爷爷!我是株洲的!我们那里现在可好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湘音喊道。
“老将军,我东北那嘎达的!”“俺河南哩!”“阿拉上海宁!”“我系广东仔啊关大人!”……
天南海北的口音,在海风中回响,
这些声音或许不够整齐,甚至有些嘈杂,但每一句都带着最真挚的情感,最朴素的骄傲。
关天培站在原地,听着这一道道熟悉的乡音,嘴角颤抖着向上扬起,想笑,眼泪却决堤般奔涌。
他不住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好、好……”却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
“忍不住了,这场面太他妈催泪了!”
“跨越一百八十年的对话啊……这就是周大佬直播的魅力,他连接的不只是时空,是我们华夏人的血脉!”
“哪怕过了一百多年,守卫这片海疆的还是我华夏儿郎!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一种方式!”
“关老爷子这一刻心里该多感慨啊……如果,如果当年他手下也有这样的子弟兵,有这样的船!”
“别说了,我他妈一个三十岁猛男在办公室哭成狗了……”
……
画面中,那政委抬手,再次朝着一旁示意。
那名叫张海德的年轻机电长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关天培面前,立正,敬礼,
他的眼眶和关天培一样通红。
“海德。”政委的声音放缓了些:“给关老将军,好好介绍介绍你自己。”
“是!”张海德大声应答,然后转向关天培。
他看着眼前这位衣衫破碎、白发染血的老人,那是他从小在课本里、在长辈传说中听过无数次的名字,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声音发颤:
“关老将军!我,我叫张海德,是淮安盱眙人!我……我从小就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我们县城里,有关天培小学!我们家门口那条最宽最干净的路,就叫关天培路!
我爸,我爷爷,都跟我说过,咱们淮安,出过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虎门……在虎门……”
说到虎门二字,张海德终究没能忍住,此刻泣不成声:
“我……我就是听着您的故事,才下定决心要当海军的,要来看看您当年守卫过的海……
我要告诉您!现在的海疆,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我们有能力保卫它了!关老将军!”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旁,始终那上校和政委此刻同样眼眶泛红,微微偏过头悄悄用手指抹着眼角。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见证一场跨越时空的传承。
关天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眼前这位小同乡的肩膀,
只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似乎生怕手上的血污弄脏对方那洁净的军装。
最终,他用指关节轻轻擦去对方的泪水。
“好……好孩子……”
“淮安……好,好啊……”他重复着,不知是在说故乡,还是在说眼前的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