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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此事,我应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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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众人再次呆立原地,原本惨白的面色彻底没了血色,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半生坚守的割据敛财旧念,在这十六字箴言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盘踞楚地多年,骨子里刻着“重农抑商、官控百业、与民争利”的腐朽认知:掌权者只知榨取农桑之利、垄断工商之财,将商路与财货视作权贵私产,从未想过农、工、商、金融需协同共生,更不懂金融是兴产活水的道理。

在他们眼中,农业不过是敛财工具,工商不过是权贵附庸,金融更是闻所未闻的新理念。可钟鹏举的四字箴言,却把百业发展、民生安定、长治久安的逻辑讲得通透彻底:

既立足当下饱腹安民,又着眼长远富国强民。这般格局之高远、眼界之开阔,是马殷父子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们终于明白,钟鹏举要的从不是割据称霸的霸业,而是重塑世道规则、开创全新治世。面对这般有思想、有谋略、有魄力的对手,马楚旧朝根本毫无胜算。所有人,包括马殷安插在使团里的亲信近臣,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幸彻底湮灭,只剩深深的绝望与无力,连抬头直视钟鹏举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许德勋猛地抬头,双眸骤亮,随即又红了眼眶,心底翻涌着醍醐灌顶的彻悟与迟来的释然——半生征战理政的困惑,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他辅佐马楚数十载,见惯了乱世政权的通病:重农却困农、兴工却扰工、通商却阻商、理财却害民。掌权者只顾眼前私利,不懂产业协同,更不懂金融活水的要义。即便马殷早年推行善政,也只是浅尝辄止,晚年更是逐渐荒废,最终落得百业凋敝、民心尽失的下场。

钟鹏举的十六字箴言,道破了治乱兴衰的根本。短短四字一组,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把安民、兴业、通商、活金融的逻辑梳理得清晰明了:

既贴合楚地实情,又放眼长远未来。绝非空谈大义,而是能落地、能见效的施政纲领。

他这才明白,自己此前佩服钟鹏举的勇武与魄力,不过是浮于表面;真正令人敬畏的,是这份洞悉治乱本质的远见卓识。这般深谙治国大道、心怀万民的明主,才是终结乱世、开创新局的天选之人。

他心底对旧主的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消散,只剩彻骨的折服与笃定,他再次暗自发誓此生必倾尽全力辅佐——不负钟鹏举,更不负楚地万千百姓。

钟鹏举麾下的新政官吏与随军将士,虽不是第一次听闻这十六字箴言,但不少人是第一次亲自聆听到钟鹏举本人的阐述,原本激昂的热血却瞬间燃至顶峰。众人双目放光、神情亢奋,胸膛里的豪情壮志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们此前追随钟鹏举,怀揣济世安民的理想,却总觉得施政缺少核心纲领;做事虽有方向,却少了一份直击本质的底气。而这十六字箴言,恰好为新政立下总纲,让所有兴业安民的举措都有了核心支撑,将零散的方略拧成了一股绳。

众人豁然开朗:深耕农业是稳住根基,振兴工业是实现富足,畅通商路是盘活全局,兴办金融是长效赋能,四者缺一不可。

以往觉得晦涩难懂的兴业布局、三百万贯的资金投向、农工商建设银行的设立,此刻全都豁然贯通——每一项举措都紧扣这十六字核心,既接地气,又谋长远。

他们心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不可摧的信念:深知跟着钟鹏举,循着这十六字纲领走下去,定能让楚地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旺,定能开创利国利民的千秋功业。一个个身姿挺拔、战意昂扬,誓死追随的决心愈发坚定,只待即刻动身,将这份核心理念落到实处。

意犹未尽的钟鹏举指出,近千年来乃至数百年来,历代帝王与割据者的梦想无非是打江山、坐金銮、掠美色、夺财产、防造反。至于轻徭薄赋、开疆拓土、完成统一或维护大一统局面,不过是他们蒙骗百姓的幌子罢了。

不论他们的口号何等宏大,终究逃不开打江山、坐金銮、掠美色、夺财产、防造反这几桩事!

钟鹏举的一席话,直戳历史的窗户纸!

每个当权者上台前,口号喊得震天响,“解民倒悬”“拯万民于水火”,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一旦坐稳龙椅,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宫墙之内,三宫六院是帝王的战利品;国库之中,金银珍宝是胜利者的私产。而朝堂之上,所有励精图治的背后,都写着“防民之变”四个大字。

你看那传世丹青,写满了仁义道德,背后却是白骨堆砌的龙椅;你听那朝堂山呼,高喊着“江山永固”,底下压着千万生民的叹息。

那些被载入青史的宏图大业,细看之下,终究是人性最赤裸的欲望。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童话,真相往往藏在被抹去的血迹里。”

对比一下我们现在所处的大分裂时期,每次改朝换代都要屠城三天的惯例,我就要彻底终结目前藩镇割据的恶性循环。

你们看这数百年来的帝王和割据者,一个比一个狠,杀人不眨眼,但王朝一个比一个短命。

我计划用了三五年时间,基本统一南方,包括同样处于事实上独立的交趾州(今越南北部),终结了晋末以来近六百年的分裂局面。我要建立一个以民为本的国家,终结“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野蛮时代,把这块大陆拉回了文明的轨道。

……

此时心意已决的许德勋见时机已成熟,便当着帐下众人——尤其是马殷派来监督的亲信近臣——的面,躬身一字不差地转述了马殷通过长子马希振传达的最后原话。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既怕钟鹏举震怒驳回,又盼着此事能成,好让潭州百姓免遭战火。

“既然先前节帅不允我主割让大楚半壁江山的协议,我主特授权我作出最后让步:愿开城归降,唯求节帅施恩,亲入楚王府迎我主出城,令全城百姓共睹,以留大楚最后一丝体面;此外,愿奉上割让大楚原湖南观察使故地十五州的降书,绝无半分虚诈。”

许德勋话音落,帐内瞬间沉寂,钟鹏举指尖轻叩案几,眸中无半分波澜,反倒淡淡颔首,语气笃定:“此事,我应了。明日雪停,我便亲入潭州城,赴楚王府,迎马楚王出城归降。”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随行的百姓军官吏登时哗然,纷纷上前劝阻,语气满是焦灼与担忧,生怕主帅身陷险境。

钟家子弟亲兵团长当即单膝跪地,声线急促:“主帅万万不可!潭州城虽是孤城,可城内马楚一万五千残兵未清,十万乡勇实际只遣散数千。马希声那伙人素来桀骜,素来反对投降,万一设下伏兵,您入城,凶险万分啊!咱们大军压境,直接逼降便是,何必犯此奇险!”

新政文官首领也紧随其后拱手进言:“主帅,三百万贯兴业资金已备,新政待兴,您身负楚地万民厚望,绝不能有半分差池。马殷如今已是釜底游魂,此举看似求体面,实则暗藏试探,难保没有歹毒算计,不如令其缚身出城受降,方为万全之策!”

随军参谋更是攥紧双拳,沉声附和:“是啊主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马楚旧部鱼龙混杂,许大人虽心向咱们,可架不住旁人作乱。您若入城遇袭,群龙无首,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谋划的百业复兴,岂不是要付诸东流?还请主帅收回成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苦劝,满帐皆是担忧之声,唯有许德勋垂首而立,心中既愧疚又敬佩,愧疚于旧主的算计,敬佩于钟鹏举的胸襟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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